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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維菁專欄】點播歌曲

中學的時候,社團學長流行熬夜打電話進 ICRT 的午夜節目點播歌曲向女生表白。那是個廣播有很多人聽的時代哪,最近常想起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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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球上社群媒體及通訊軟體尚未興起的時代,人們喜歡打電話進電台點播歌曲,還要主持人轉述這首歌獻給某某某,那是我懷念的或我喜歡的人。我念中學的時候,社團的學長流行熬夜打電話進 ICRT 的午夜節目點播歌曲向女生表白。不過,電話總是很難打通,於是,好幾個哥兒們晚上不睡覺,義氣陪熬夜陪打電話,還有好幾人在家裡一起打,增加成功率,打通了就幫主角點歌表白,還要錄音作為紀錄。

有次進社團辦公室瞎混,聽到一陣狂呼喧鬧,我湊過去看熱鬧,原來是表白儀式要開始了,一位學長要向喜歡的學姊表白,大家在旁邊助陣圍觀!學長熬了好幾個晚上,終於昨天晚上成功打通 ICRT 的點播電話,成功點播了一首歌獻給心愛的學姊,學長的鐵哥們也完整錄下學長與主持人的對話,學長在廣播中對學姊的示愛言語,以及那首點播歌曲。

次日在社團成員的歡呼之中,學長拿著花束及那卷錄音,正要獻給學姊,並公開播放錄下的廣播告白與那首歌曲。學姊喜極而泣,收下錄音與花束,牽起學長的手。這對剛誕生的情侶笑得甜甜蜜蜜,我們圍在旁邊鼓譟,歡聲雷動。不過,學長點的究竟是哪首歌,我現在一點也想不起來。我只記得學長瘦瘦白白,眼睛瞇瞇,戴著眼鏡,總是笑嘻嘻。而他喜歡的學姊則是壯壯的,皮膚黝黑,頭髮剪得很短,硬質帶捲,眼睛如黑人一般大,有很長的睫毛。

後來還有好幾次這種告白儀式,其中之一是與我同屆的社團同學向同社女生表白。大家同樣大鬧一番,慶祝新情侶的誕生。多年以後我得知,當時告白的學長和學姊升上大學之後就分開了,而與我同屆的小情侶,兩人後來考試考得一團糟,在家長反對中私奔逃家,幾經挫折,終於結婚,沒有分開,現在養育了三個孩子。

不太去社團以後,有天我晚起遲到,但第一堂課要考試,我沒命地招計程車狂奔到學校。終於在鐘響前一刻跑進教室,全班卻響起一陣笑聲。我不解地張望,不知道大家為什麼笑,是因為我狂奔的樣子太滑稽了嗎?很快地老師走進教室發考卷,大家便安靜了。

兩節課過後,旁邊同學才問我:「昨晚有沒有聽 ICRT?」我搖搖頭說沒,平時很少聽廣播,而且很早就昏睡。他說,喔,剛剛大家笑是因為很多人聽到昨天午夜有人打電話進電台點播了瑪丹娜的〈True Blue〉給你,說他喜歡你,而你喜歡瑪丹娜。

我吞了口水,不能置信,花了一點時間考慮這位同學故意愚弄我的可能性。

我故作不在意地說,所以,是誰打這通點播電話呢?

同學說,那人沒講他是誰。

「可是,」我真正好奇的是:「我們班上真有這麼多人晚上不睡覺,還剛好都在聽這廣播嗎?」

同學說:「不知道哪,就剛好,考試大家都晚睡.....」

我覺得不可思議,沒想到真的有很多人熬夜聽廣播。另一個小旁白是,我其實對瑪丹娜還好,真喜歡我怎麼不搞清楚,也可以點別的。那是個廣播有很多人聽的時代哪,最近常想起這件事。

幾年後我進了大學,某個周日下午,我照例在家昏睡,家人喊我接電話,我昏昏沉沉地拿起話筒。

男聲從那頭傳來:「你又在睡嗎?」

「嗯...」我口齒不清,但心是歡喜的,因為我喜歡他。

「我打電話沒什麼事,只是聽到一首歌,想跟你分享。」

「哦....」

那頭傳來 Stevie Wonder 的歌〈I Just Called To Say I Love You〉。

音樂結束後他開口:「你可以繼續睡了。」

「好。」我微笑著掛上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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