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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嘉怡專欄】肚臍上的電源鍵

他理解了我並不是在耍脾氣不回應了,也不是固執地在開始溝通前就要啟動冷戰模式,我只是一台遇到龐大負面情緒就會馬上當機的脆弱電腦,只有名為溫柔理解的驅動程式才能讓我重新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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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ext/路嘉怡 

如果不是跟同一個人談了那麽久的戀愛,我可能永遠不會發現,在愛情成長的路上,在彼此了解的過程中,竟然如同那句成語所說的那樣,學無止境。

當然也不是有多深厚的資歷好來說嘴啦,只是邁入了第十三年的戀愛、第六年的婚姻,在我的年齡層裡面,好像也可勉強歸入「資深戀愛組」了。

而以往老是覺得,只要眨個眼、放個屁、任何一個小動作,我們都了解彼此腦子裡想的是什麼、閃過什麼念頭了。我們熟悉對方的個性、家庭、工作、朋友圈、成長史、嗜好習慣,連外人甚至家人不了解的怪癖也摸得一清二楚了,哪有什麼好再相互探索的呢?

可是,在戀愛的過程中,我們永遠都還是可以擁有如同哥倫布發現新大陸般的驚喜跳出來,那些甚至連自己都不曾了解過、心靈成長課程都無法探索到的蠻荒境地,也都以愛之名地,被層層像撥開洋蔥剖析出來了,有時當然也伴隨著眼淚。認真談戀愛這回事,竟然多了另一個層次,除了重色輕友、見色忘義之外,被賦予了追求自我成長的積極意義。

我家的大個兒很討厭在他有情緒的時候,我臉色鐵青、不發一語的態度。每每看到我這樣的反應,他的情緒就會火上加油般,不斷急速高漲,直到火山爆發,而後變身成為力大無窮、讓人退避三舍的綠巨人浩克。「你為什麼都不回答我?」他每次都這樣說著,氣急敗壞、手足無措。而我,當然不是故意想繼續激怒他,只是只是,我只要遇到他人的巨大情緒來襲時,我就會陷入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的境界。不知道是不是自體防禦機制的啟動,我的周圍會秒速生成一個隱形的透明泡泡,就像是孩子們很愛玩的吹泡泡那種,在光線照射下還帶有點綺麗的彩色光澤,很大很大的把我整個人包住,頓時有點呼吸困難、聽不太清楚、視線也開始模糊,耳邊聽到的所有話語漸漸變成市內電話沒掛好所導致的嗡嗡或嘟嘟聲,忽遠忽近。

於是我們每次的溝通都要花上好多不必要的多餘時間,更正確的說,是我要花上好多時間慢慢冷靜,然後整理思緒,之後慢條斯理的將想法逐步化成言語,小心翼翼地表達出來。完全不像平日看來伶牙俐齒的那個我。

光這個等待的時間,就足以把他二十分的怒氣,升高到了一百二十分。

「我知道了,妳斷線了對不對!?」不記得哪天在他準備開始發怒前,突然福至心靈,得到了這樣的奇異靈感。

「對,妳斷線了,妳shut down了,妳當機了,妳變成了急凍人,就像貓頭鷹被燈照到!」越講他越覺得很有道理,想出了形容我此刻狀態的無數種比喻。

我笑了,一種花了一百種方法、終於解開密室逃脫的密碼那般,鬆了一口氣的笑了。

「真的耶,好像是耶,對,我斷線了,原來是這樣!」我說。

所以他理解了我並不是在耍脾氣不回應了,也不是固執地在開始溝通前就要啟動冷戰模式,我只是一台遇到龐大負面情緒就會馬上當機的脆弱電腦,只有名為溫柔理解的驅動程式才能讓我重新開機。

他翻開我的上衣T恤,指著我的肚臍說,「哈哈哈我找到妳的電源鍵了,以後妳當機的時候,我就可以幫妳重新開機喔!」說著說著朝我的肚臍長按了三秒。

因為被長按肚臍跟被搔癢一樣,我忍不住地咯咯咯咯笑了好久,笑到空氣裡被我的笑聲塞滿,他也跟著笑了,我們兩個在車上笑到樂不可支。

「所以剛才你在生氣什麼?」

「我忘記了耶哈哈哈哈!」

「反正我現在找到妳的電源鍵了,我再也不擔心妳不跟我溝通了!」

在戀愛了十幾年之後,他竟然還可以發現這樣新奇的秘密,我肚臍上的電源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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