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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55|李鴻其,演戲是雕刻

2015年以《醉•生夢死》拿下金馬最佳新人後,李鴻其好像一下子從台灣觀眾的視線消失了。今年他一口氣挾帶三部新作現身,並以《幸福城市》入圍金馬最佳男配角。初見時,他是一顆活跳跳初醒的星火,如今這團熠熠的光焰,正專注地煉鐵成鋼。

採訪撰文/林侑青 攝影/Hedy Chang 造型/許微 化妝/吳寇瑞 Corey @ laFleur 髮型/BLUE @ HAIRMOSA

其實他沒有不見。當年武學奇才下山試身手,拿了獎,迎面而來的東西太多,他想看清楚再走下一步,暫回山上修練去讀了哲學研究所。攢了底氣,江湖再闖。先在何蔚庭的《幸福城市》演了很衰的小張;再來個歡快喜劇調筋骨,在董成鵬的《縫紉機樂隊》演了帥痞鼓手,搭配《解憂雜貨店》人氣炸裂圈了一堆粉;跑去貴州跟畢贛度過《地球最後的夜晚》;到南京化身劉傑《寶貝兒》裡的聾啞小軍;跟瞿導維尼有了第一次拍電視劇的親密接觸;數月前又飛紐約拍了 Netflix 原創電影《虎尾》。英雄出少年,出來跑,有比看不盡的風光、遇不完的大咖更爽的事嗎?

像約好了一起放焰火,今年底《幸福城市》《寶貝兒》《地球最後的夜晚》將一次上場。《幸福城市》裡,何蔚庭以倒敘法帶觀眾親臨「張冬陵」生命中的三個夜晚。17歲的小張,此刻的壯年小張,跟2043年老人院裡的小張,分別遇見了一些人,發生了撼動他命運基底的事件。

演員不要太浪漫

李鴻其飾演的是壯年小張,剛進警局四個月,是連順手牽羊的小賊都卯起來抓的清流。那晚,他值勤中臨時起意回家想看看老婆,誰料抓姦在床,小王還是他的長官。李鴻其徹底演繹各種層次的痛,那欲哭無淚怒紅的眼,抽動的嘴角,虛弱的質問,加之歇斯底里的咆哮、豁出去玉石俱焚的瘋狂、在陌生人身上相濡以沫的卑微,一個男人一夜之間能承受的所有憤怒羞辱崩潰絕望,全鎔鑄在他體內。


(《幸福城市》劇照)

他想知道自己第二部戲能做到什麼程度,「第一部比較像紀錄片,我們已經習慣某種狀態,你怎樣拍我都無所謂。但《幸福城市》完全不一樣,劇本很精準,每場戲都有要表達的東西,推不上去就推不動後面的故事。包括導演用底片拍,你沒辦法先醞釀,要準備好不然很浪費錢,完全是顛倒過來的拍法。」

電影是一種氣味,但能不能到味還得仰賴演員理性的精準,「我覺得演戲有時候不能想得那麼浪漫,因為你是在做作品,我不喜歡演員耍浪漫。常聽一些演員說我想探討什麼什麼,這個角色如何如何,這些都沒錯,但你能不能藉由電影裡的動作或狀態呈現出來?對我來說要一直不斷修正,你要把演戲當成是一個雕刻,不是一個情感的釋放。」

檢討自己是一種潔癖

今年初他首度挑戰電視劇拍攝,果真讓他嘗到了苦頭,「電影可以藉由鏡頭、燈光來說故事、可以藉由大雨、火焰來說故事,對我來說電視可能更磨練演技,所有東西要講明白、講清楚。過去演電影,可能一次兩次就過了,可是這次導演怎麼會拍三四次還不過,打破了我慣例的經驗。我就會重新自我懷疑。可是我覺得這是好事,時不時覺得歪了我就調整,很敏捷,很敏感。每天我演完一場戲,只要有人一回饋,我就會馬上重新思考。」

你原先以為他天賦異稟、演戲像隨便就能打通筋脈內力暢行無阻,這才曉得他自己就是最愛堵自己的魔障,「那時我每天都在撞牆,會被擋得喘不過氣,沒辦法講話那種。你會突然發現,哇操,媽的,為什麼我演戲會演成這樣。你會自我懷疑打入地獄,我沒騙你,已經演到必須每天喝很多酒才能睡。」你原先以為他是那種不拘小節天真爛漫到溢出來的藝術家,這才曉得他每天都在跟自己嚴肅地開檢討會。「我覺得每一個人都有潔癖,看點在哪,我的就在表演上。很幸運,剛好讓我在這。」

好想要變滄桑  

三年前,他還是個山上的大學生,坐在我對面點了杯奶茶,在寶藏巖聊到天光隱去才就此別過。此回見面,他點了黑咖啡,想抱佛腳看能不能消點水腫。其實他瘦了。身形更顯頎長。畢竟江湖闖蕩了一圈,去了好些地方。

但對他來說一切還不夠遠,「我覺得演技啊、思想啊、長相啊所有東西,應該在35歲那幾年最成熟,就比較偏向一個所謂的男人,我現在是男孩還是男人我都不知道。很多影響我很深的經典電影,像《教父》《刺激1995》,很多很好的戲包括愛情片,演員都差不多在那個歲數。要到那個年紀人家才覺得你是真正的演員,有那種味道、沉穩感,我現在對所有的事情都還很新鮮,飄浮不定。但我想要早熟啊!我想有一種滄桑感,但我現在只能裝滄桑。」

這是什麼只要我長大的可愛宣言?其實沒懷疑過,武學奇才有一天會自成一派當上大俠。但身為有幸從起點跟著他的影迷,反而更珍惜當老鼠是老鼠,小張是小張,李鴻其是李鴻其,想喝奶茶就喝奶茶的時光啊。



【漏網鏡頭…】
Q:小張在《幸福城市》中台詞頗少,你在《寶貝兒》裡則是聾啞人士,《地球最後的夜晚》中你最後的戲份也沒台詞,你是不是很適合沒有什麼台詞的角色?
其:《醉生夢死》大概有一萬句吧?但我確實比較喜歡沒台詞,這是我不能否認的一件事,因為我覺得往往影響我更深的電影是沒台詞的。

Q:像是什麼樣的電影?
其:前幾天我又看了一次《竊聽風暴》,男主角是一個很精準、拿捏很棒的偉大演員。最近又看了尊龍的《末代皇帝》。我覺得電影不是分台詞多或少啦,主要是那種氣味,有時候我看電影不看字幕,不會去看劇情在講什麼,而是整部電影給我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他的動作會告訴我一個感覺、鏡頭會告訴我一個感覺。像最近《單身動物園》那個導演,他有一種很荒謬的世界觀,我覺得無須了解太多,我在視覺畫面上已經得到刺激了,我得到我想要的就好了,而不是在那邊裝深層……講一堆莎士比亞獨白,我也聽不懂在講什麼。就像看《小偷家族》,我看到的是氣味,他們躲在小房間裡,玩一玩看看煙火,是那個東西。

Q:跟我們分享一下你怎麼讓自己沉澱,會做哪些事情讓自己歸零?
其:我覺得我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有下戲的這個階段,演員的工具是身體,是情緒,是情感,是你的記憶,不像一幅畫你畫完之後可以丟在一邊。你經驗過、接觸到這個女生,你聞過她的氣味,你跟她溝通過,哪怕只是那一分鐘的真實交流,她都存在你的血液裡,她已經在你血液裡,你怎麼可能會忘得掉?你怎麼可能會下戲?我上個月去了紐約,然後我說我沒去過,那不可能嘛。它空氣很臭,地鐵很悶熱,人跟人的那個能量很強,不可能忘掉的。你現在讓我想到紐約,我身體會自然出現一些在我血液裡的感覺,多或少,就跟感情一樣嘛。所以這個到底有沒有下戲?

Q:可是這樣一直沒有OFF的狀態,不會很消耗嗎?
其:我覺得就試著做別的事啦。演過第一次戲可能很懵懂很真誠,第二次你要開始對更多人分享,我就重新思考,包括重新去念書重新去理解,所以這兩年我的變化其實是在這裡。

Q:經紀人剛剛問說,有沒有覺得你更成熟了?
其:那時候還點奶茶,現在喝咖啡了。

Q:覺得你還是你,知道這點蠻安心的。
其:對,就是無論如何我們真實真誠,認真做一件事,然後盡力而為,我覺得這東西永遠不要變。

《幸福城市》10/26上映 10/26上映 10/26上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