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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專訪】封面人物:何韻詩。蛻變 Go For Change

在直率的外表下,這位香江搖滾天后,不僅勇於表達真實信念、對於自己的作品,更抱持著不容妥協的完美主義。二度入圍金曲獎的何韻詩,在不同時期的蛻變之後,要讓你看見她身上並存的堅韌與柔軟。
採訪撰文/李昭融  攝影/Paul Tsang 造型/Sean K. 髮型/Tristan Waikon  化妝/Hubei Har @ Atelier d’ar  

在直率的外表下,這位香江搖滾天后,不僅勇於表達真實信念、對於自己的作品,更抱持著不容妥協的完美主義。二度入圍金曲獎的何韻詩,在不同時期的蛻變之後,要讓你看見她身上並存的堅韌與柔軟。 
 
六月底的香港,潮溼的空氣裡凝結著高壓鍋般的燥熱,交通的壅塞、密集的高樓大廈與冷氣排放的熱氣,讓寸土寸金的東方明珠,在熱浪的籠罩下,稍稍失去了些許光芒。不同於戶外超過33度的酷熱,我們在位於柴灣的攝影棚等待幾許後,何韻詩一身輕便悄然現身。她穿著簡單的黑色合身牛仔褲、白色 T-Shirt 和時髦的貓眼墨鏡,簡單的造型,凸顯了高挑纖細的身材。她向我們微微點頭,對拍攝遲到致歉。求好心切的她,準備了自己的造型師,就是為了呈現最完美的形象。
 
在香港演藝圈打滾十餘年,發行逾二十幾張廣東唱片,才在2010年推出首張國語大碟《無名‧詩》,隨即得到金曲獎入圍肯定,2013年的第二張國語專輯《共存》,更以細膩的唱功、直搗生命深度的歌詞,再次入圍金曲獎。這十幾年來,經歷唱片公司冷凍、不受市場看好、不畏人言,為自己的信念大聲出櫃的韻詩,在看似強悍的外表下,內心深處依舊有著小女孩的不安和任性的直率,而這分不安與任性,恰巧也是她能不被這浮華世界侵擾,忠於自我的最大力量。
 
不變:唱片公司的拖延
正如同香港融雜東西方的歷史,學生時代在蒙特婁生活的何韻詩,只是為了一睹偶像風采,回到香江參加歌唱大賽。她忘不了八歲時在紅館觀賞的梅艷芳演唱會,也不想辜負自己房間裡貼滿的海報,於是她搭飛機回到香港,只是為了見她一面。誰也沒想到,追星的純粹衝動,改變了她未來的人生,也改變了往後兩岸三地的音樂和關於性別的看法。
 
19歲那年,她從蒙特婁回到香港,參加第15屆新秀歌唱大賽,獲得冠軍,就此開拓了不同的人生。「那個時候剛好面對繼續讀書,或是回來香港發展,最後選擇回來,因為當下的機會非常難得,雖然有點對不起爸媽,但終究還是做了決定。」誰也沒料到,回到香港後,本以為一帆風順的歌手之途,發片計畫卻被唱片公司一拖再拖,耗了整整四年。「回來後沒有想像順利,也不敢跟爸媽說。那幾年真的滿不容易,看不到前面的路,我也不是因為這樣就會去討好誰或去 Social 的性格,所以更困難,真的就要等到賞賜你的人,給你一個機會,才有可能成功。」
 
變:梅姑改變了她命運
笑說自己貴人運極佳的何菇,還真的遇到了賞賜她的人,也就是她口中永遠的師父-梅艷芳,並且經由師父的介紹,認識了更多音樂人。「很多人或許沒有這種運氣,但我總是在低潮時有人拉我一把,告訴我怎樣去做,除了師父之外,還有很多音樂人都鼓勵我,我也理解到,原來除了喜歡唱歌,還可以學習怎樣喜歡音樂。後來想想,反而很慶幸沒有立刻發片,我去學吉他、學創作、磨練自己,四年後終於有機會作自己的專輯時,才知道要做什麼,也在第一張專輯就找到自己的風格。」
 
從第一張EP《First》看來,何韻詩就不是會照著大眾的期待走的歌手,她早在出櫃之前,就已經是個很不「政治正確」的女藝人。從出道之初,就對「下一任天后」的頭銜沒有興趣,對她而言,音樂只是為了表達自己。這些年來,她的風格雖被定位成搖滾,但歌詞裡都是在講何韻詩。「一直以來,我的音樂都是在記錄我的人生,同時我也是想不斷進步、改變的人,以前會覺得這是負面的形容,被人家說你變了,但現在,卻覺得是好事。改變不是背叛自己,只是更認識自己,看到優點和弱點,再找到新的力量。」而這些改變的動機,其實全部反映在何韻詩的音樂上,「我沒有對音樂風格的執著,只在意音樂裡表達的訊息是否真實,是否讓自己變得更好,是否得以啟發別人。」
 
不變:音樂上的低潮
2009年,那時候的韻詩在香港樂壇已是天后級人物,在紅館舉行第二次演唱會,還推出大碟《Heroes》,並且開始以自身名人的力量,關懷香港社會的弱勢族群。在外人看來,一切都處於顛峰之際的她,卻陷入了極度的低潮。「那個時候面對的是心理上低潮的階段,覺得跟香港格格不入。我想在音樂裡講的事情,跟這個空間運作的方法搭不上,找不到平衡。有一陣子很認真地想,到底要不要繼續唱下去。」正當此時,林奕華找她演出《男人與女人之戰爭和平》,讓何韻詩有了機會離開香港,到了台灣。「台灣算是救了我一下。如果那時候沒辦法離開,還在那個漩渦裡面轉的話,可能就轉走了。之後,我就發了第一張國語專輯《無名‧詩》,那張專輯讓我找回對於音樂、對於創作最簡單的熱情。」
 
2011年,林奕華再度找她演出《賈寶玉》,在這齣舞台劇裡,她不只擔綱主角,更身兼製作人,「賈寶玉」對身處娛樂圈的她,也成了美妙的隱喻。「我在演這齣戲的時候,真的覺得自己跟賈寶玉很像,比方說我們看世界的角度,還有我們對待身邊人的方法。他是個不想長大的小男孩,對於成人的世界很抗拒,但又有點身不由己,大家對他很多期望,又被寵愛著,所以當發現這個世界其實有很多悲傷,有很多不好的事情時,有點無法去消化。我以前比較是這樣的人,太樂觀,把事情看得太容易。雖然在工作上經歷過一些挫折,但總是正面看待事情,可是在某個程度上,那些正能量會被用光、消耗…。」對於很容易相信人的她,在那些年間,不僅對人性失望,更對所處的環境產生質疑,「這兩年我的轉變還滿大,或許那些掙扎,那些對於人性和信念的打擊,讓我改變了。你不能永遠在一個順利的 level,一定要有些東西來衝擊、推翻你相信的事情,才會重新省視自己。」
 
變:出櫃、遊行,為平權而鬥
2012年,在香港同志遊行之後,何韻詩公開出櫃,向大眾宣告自己的性取向,震撼了兩岸三地的華人,許多人替她鼓勵加油,卻也同時遭到反對的群眾謾罵。「我是一個蠻講當下感覺的人,以前覺得沒這個必要,如果只是在八卦的層面上,沒有必要把自己私人的這面公開,但在那個時候,在香港社會上關於同志的爭論很多,像是明哥比我早半年出櫃,後來又剛好有個反性取向的歧視法被否決,我突然覺得好生氣,為什麼到現在這個年代還是有這麼多保守的人,然後那個 weekend 又剛好是香港的同志遊行,整個力量就把我推向那一步。」
 
在此之後,何韻詩就不斷地投身平權、反歧視等活動,不僅現身台灣同志遊行,更在最近香港的「一點粉紅」活動中,再度爭取平權。「我曾經以為可以以個人的力量,改變環境運作的方法,後來我才發現,這樣的想法只會消耗自己。一個人跟整個系統對抗太困難,但可以改變年輕人的看法。即便十個人裡有九個聽不懂,但只要有一個聽得懂我的理念,那就是更大的力量。我跟明哥知道爭取平等的路途還長,但只要看到一小步的進展,就會很開心。」
 
聊到台灣,何韻詩的話閘子就停不下來,這裡已經被她視為第二個家,不僅經歷低潮後,在台灣找到力量,更受到肯定,兩張國語專輯都入圍金曲獎,何韻詩現在將福爾摩沙視為寶地。「最近我在台灣遇到兩個氣功老師,他們改變了我想事情的方法和看待這個世界的角度。我以前是一個滿會撐的人,尤其在工作上,總覺得自己有足夠能量,但學了氣功之後,才知道那其實不是能量,而是死勁,你把這些東西都掏光了,身和心有很多勞損,所以才要善待身體和心靈。」
 
在經歷這兩年人生、事業上的高峰和動盪後,何韻詩決定在今年放慢腳步,取消本來即將發行的EP計畫,準備給自己放個長假。下次如果你在台北遇見騎著 Ubike 的韻詩,別懷疑,上前跟她打個招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