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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我找到一個不必改變她,也不必被她改變的人。」

好人李晨在史詩電視劇《軍師聯盟》中演了一個「不那麼好」的傢伙——嫉妒胞弟才華要求其七步成詩的曹丕,他說希望將「人物最豐盈的瞬間狀態'哐當'放到觀眾面前」,不糾結好或壞。籌備著作為導演的第一部電影,范冰冰公開認定的「最後一個男朋友」,現在的李晨,是「按部就班」這個遊戲的打破者。

Edit / Ren 文字、圖片取自中國《嘉人》

李晨不是一個擅長言語博弈的人。
 
他很少說漂亮話。提及電視劇《好傢伙》歷時四年才得以播出,即使負責出品發行、再清楚不過當中曲折——譬如在見到第幾個電視台領導的時候崩潰,崩潰的狀態是什麼樣,都是宣傳期的好細節——可他不說。他只說電視劇播出那晚,「在馮小剛工作室,喝著酒哭了一場。」還是兄弟張譯白描得更生動,「喝著酒的時候,直接在我面前哭得跟個孩子一樣。」
 
與范冰冰以情侶檔出現在最後一期《康熙來了》,仍然被蔡康永調侃「為什麼臉上總有為難的神情」,更因招架不住言辭犀利的對話引得小S大呼「你這個男朋友真是太老實了。」
 
 
出道二十年,他仍然要面對來自知乎網友的提問:為什麼李晨這種類型的男演員會紅?
 
他的起點不低,19歲憑《十七歲不哭》出道,觀眾來信每日幾千封。然而緊接著五年沈寂,無人問津,直到呂麗萍推薦他出演《十三格格》。再次擔任男主角,他緊張到“說台詞的時候手都發抖”。
 
他不似女友范冰冰,坦言「我自己就是豪門。」他的心思自有去處,揀了身邊朋友的幾個故事,寫了小小說拿給陳思誠等看,然後一拍即合,創作出了電視劇《北京愛情故事》,他更是本色出演吳狄,平時寡言,遇事打頭收拾局面。
 
2009年上《超級訪問》,節目組邀請呂麗萍為他的五部作品打分。最初兩部的自評分數遠遠高於呂打出的分數,他臉上訕訕,額頭出了汗。之後三部作品只敢保守自評,但呂給了超高分——這也沒能讓他緩過來,那幾分鐘,儘管畢業多年,他仍舊青澀,在學生的身份軀殼裡,顯得有些坐立難安。
 
 
7年後再度談起,他已篤定,「以前會看大家認不認可我,趕緊去調整,現在我自己有把尺子。你告訴我這麼演,他告訴我那麼演,都聽了,那我不是演員,是提線木偶。」
 
為了探究這些變化,採訪之前,我比較他在不同訪談裡的表現,劃出幾個節點,試圖請他歸納不同的人生階段及其對應狀態。我期待他會給我描述幾個moment,他在那個moment里頓悟、解構又重構自我。
 
沒有。彷彿面前這個人對自己的人生毫無窺視的慾望,只是水到渠成、即興為之。他允許自己隨意漫步,也不介意偶爾走了岔路。譬如,參加對抗激烈的真人秀《奔跑吧兄弟》,熱衷人性複雜的“壞”角色,執導並非熱門IP的空軍題材電影,甚至和小岳岳搭檔說相聲——沒有步步為營、環環相扣的「人設」。這個過程就像眼科醫生,慢慢撥動驗光機上的按鈕,反復對焦,直至遠處的物體逐漸從模糊不清變得輪廓清晰。緩慢,但有效。
 
他無法以短平快的口舌之爭、靠“擲地有聲”博取掌聲,那得心狠舌毒,不怕誤傷,回頭再見亦是朋友,他心太軟也太較真,張譯說他總是“相信世界上好人多,相信誰都不容易”。
 
在那期《康熙來了》,他一開始跟不上小S的節奏和尺度,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原來剛剛埋了一個梗。十個月後,與《嘉人Marie Claire》聊起這次訪談,「因為節目形態和尺度不同,很多東西在內地你會感覺'沒法聊',腦子裡光想著這能播嗎,那個勁爆程度是你無法想像的。」然後深吸一口氣,「聊還是不聊?算了吧,就當開個玩笑就完了。」節目後程,對方問極為私密的問題,他也細細描述。被「嫌棄」過於耿直,乾脆站了起來,雙手一攤,說了兩遍「嘿,我就說了,怎麼著吧。」一副「你要我玩、那我玩脫給你看」的模樣。
 
他說看范冰冰像一個孩子,其實,他才是。
 
 
我就是不跌倒八十次再爬起來八十次,不會知道人生的路只能這麼走
 
MC:《軍師聯盟》裡的曹丕是什麼樣的?
 
李晨:之前對曹丕的理解就是曹植那首《七步詩》,「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歷史上對他的記載不是太多,但正史、野史的說法都不一樣,需要挑選——像做菜一樣,先要挑食材,燉牛肉要用紅蘿蔔還是白蘿蔔?出來味道肯定不一樣。我會選擇他性格中比較有特點的去呈現,譬如說小時候的不自信、多疑,而後稱王稱帝,有提心吊膽,也有帝王心術。劇本對這個人物的塑造,只把「事」說明白了,沒把“情”表達出來。而我在劇組的環境和情節裡,做著他做過的事情,是會有一些感發的,我要讓這種“感發”走出來。
 
MC:要做到難嗎?
 
李晨:最困難的還是把一個人物非常豐盈的瞬間狀態“哐當”一下放在觀眾面前。大家喜歡花很大功夫解釋一個人因為什麼殺人,他經歷過什麼——其實還是在為他開解,證明這個人“不壞”,但有些時候是沒有因果的。也不是所有人演戲都喜歡所謂的「人性」、都願意演一些很複雜的成分,但我就是想把他演成一個人,有不堪也有大義。
 
MC:這部戲最有趣的是什麼?
 
李晨:也還是人性。剛播完的《好傢伙》也是這種感覺。時光(《好傢伙》男主角)是一個「壞透了」的殺人機器,整整四個月,我都要用他的形式做事,有點受不了,一直跟編劇說,快讓我死吧,最後出一字幕,說他殺了這麼多人,愛他的人、他愛的人,都死在他手裡。
 
MC:所以接《好傢伙》這部戲,包括負責它的發行,是這種人性吸引你嗎?
 
李晨:不是,我連劇本都沒看。張譯突然打一電話,幹嘛呢?深圳拍戲。回北京吧,組織需要你。好嘞。回來一看,就仨人。張譯也做了很多幕後工作。他找導演,跑了十幾個城市。最後發行出了紕漏,我才把這事兒攬到自己身上。但結局是美好的。有一天我本來想寫條微博,表達對這部戲的情感。寫的是「原來像一盞燈,忽明忽暗,忐忑不安;後來發現像一杯清茶,放在桌上,飄出淡淡的幽香。」寫到這兒,覺得這人怎麼這麼矯情,刪了吧。
 
MC:但你是有表達慾望的,不然也不會做導演。
 
李晨:有,但是有選擇的。最後那條微博也忍住沒發。既然要播了,那就播吧,就別再把個中曲折拿出來說了,哥幾個聊聊天說說話,找個肩膀哭一場,就行了。
 
MC:張譯算是吧,你對兄弟的定義是什麼
 
李晨:需要的時候你給我一個肩膀,就可以了。
 
 
MC:朋友對你的評價是「人好」,張譯說這個跟「做人好」是不一樣的。
 
李晨:就跟「做正確的事」和「正確地做事」的區別一樣。後者是,假如這件事方向錯了,你再怎麼努力地做,也是錯;但前者方向對了,怎麼做都對。我的人生當中,也有這個問題存在。每個人都要想清楚這個事情,怎麼抉擇判斷,是需要能力的。這種能力是經驗給的,無數次撞南牆、無數次狗血淋頭得出的經驗。
 
MC:你碰的壁、吃的虧多嗎?
 
李晨:嗯……不少。吃虧這件事,越早越好。在合理地範疇之內,有一些錯誤是可以嘗試的,摔過跤才知道「坑」在哪裡。當你不再動不動陷「坑」裡了,你對生活才是游刃有餘的,做一份喜歡的職業,狀況越來越好,這些都讓我現在很有幸福感。
 
MC:看來找到幸福感的前提是碰的壁跟李晨一樣多。
 
李晨:(嚴肅臉糾正)這兩個不存在正常的因果關係,只是在我身上是有關聯的。有些人悟性比較高,看書、看電影或者別的途徑,就可以獲得信息,他可能就不需要自己去撞南牆。但我就是不跌倒八十次再爬起來八十次,不會知道人生的路只能這麼走。有些東西只能自己經歷才能完善自我體系。
 
MC:跌倒那麼多次,你怎麼給自己扶起來?
 
李晨:我會給自己一個底線,譬如我做一件事目標是一百分,但只要高於八十五分我就能接受。很多人說我要做到百分之百,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這是謀事;是不是能成事,還得看是不是會有意料之外、不可抗力。這中間有一個十五分的空間,讓大家覺得舒服,也不把自己逼瘋。
 
MC:執導這部空軍題材的新電影是你第一次做導演,就拍那麼大的場面,是給自己挖坑麼?
 
李晨:做事情的成功率取決於原始衝動。如果你一聽這事就興奮,那不管過程怎麼痛苦你都會將之視作享受,再大的難題你都想去解決。我出身軍人家庭,有這個情結;我也並不是打定主意這輩子改行做導演了,只是這個階段有話想說。就像2007年和思誠、張譯拍《北京愛情故事》,就是和自己那個時代的表達慾望契合的,現在你讓我寫那個,我就會覺得,額……要寫嗎?聊聊不就行了,真要寫,還是寫軍人的故事吧。
 
 
找到一個不必改變她也不必被她改變的人,感情順理成章地滋生了
 
MC:冰冰在《康熙來了》公開說你是她「最後一個男朋友」,你什麼感覺?
 
李晨:下了節目,我就說我特別感動,這個問題回答得既有趣又很暖心。
 
MC:她什麼反應?
 
李晨:就笑。 
 
MC:你現在很大一部分幸福感來自於她。
 
李晨:對,是一種力量。 
 
MC:你們經常在微博上互動,甚至主動為對方的作品宣傳,這種「恩愛」秀得很特別。 
 
李晨:這是不謀而合,兩個人都是這種做派(笑)。誰發微博之前也不會問一下「我要轉發了,你轉發什麼」,自己就發了。前陣子她幫我發宣傳《好傢伙》的微博,把我的心路歷程、她的情感釋放都寫了。第二天她微信問我「你看見我給你發那微博了嗎」,其實我平時都會很快轉發,但那幾天太忙,沒看微博。電影才開始籌備,微信裡就八九個群,光回微信,拇指都磨出繭了。  
 
 
MC:所以她的微信,你也不能馬上看到?
 
李晨:不不不,她的消息永遠置頂。其實我也對她生活中的點點滴滴是有感悟的,但我記錄她的那些瞬間,並沒有展現給公眾,只是在朋友面前偶爾會提起。但她卻那麼用心地把這些過程傳播給大眾,我挺感動的,「哎呦,你這是哭鼻子的事兒吧。」
 
MC:你說過《北京愛情故事》中的吳狄代表了你25歲之前的愛情觀和價值觀。他最後放棄獨立、強勢的伍媚,選擇背叛過他但柔弱、需要照顧的楊紫曦。現在你仍然認可那種選擇嗎?
 
李晨:還是認可的,畢竟是自己(25歲之前)的想法,不可能完全顛覆,成為另外一種人。只是很多事情就是在那個「當下」才會發生,有些吶喊一定是在操場,有些眼淚一定是在轉身後。現在這個年齡,很多事情想都不會想。畢竟經歷過某些事情之後,人的狀態會更明朗,更有判斷和選擇的能力。
 
MC:是不是可以說,現在更現實?
 
李晨:現實是必然的。理想化的東西不會磨滅,但現實中的東西,也會像爬山虎一樣野蠻生長,爬滿你的身體。
 
MC:但張譯在回答知乎那個問題的時候,說你經常像個孩子。通常我們說一個人像個孩子,是在說他不世故。而你在《康熙來了》上也說冰冰像個孩子。
 
李晨:對,彼此都這麼認為,我們倆的看法特別接近。後來我就是說,其實我就是找到了一個我不用去改變你的人,你也不用去改變我。情感就順理成章的發生了,我沒有因為「愛」而改變什麼。為什麼要改變啊?找到了一個人,她和自己的為人處世都是一樣的,可能三十年以後還是這樣,五十年以後也一貫如此。不會說到七年之癢了,才發現因為愛你,自己改變了太多。那你又是誰?那愛情又是什麼?難道是由於荷爾蒙而改變一個人的工具嗎?我覺得不是。我沒有因為愛情而改變對自我的認知,也沒有因為愛情容忍我不能接受的東西。愛情就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