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午後的陽光，帶著春天的新意，暖洋洋地灑落著，讓人好不愜意。在訪問前，本來就是蔡健雅的聽眾，在不同的人生階段，他的歌曲總為一段關係、為一場情關帶來抒發與解答。那些畫面在腦中如走馬燈般閃過，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光從玻璃窗照射進來，落在蔡健雅身上。他身穿白色荷葉邊洋裝翩翩起舞，將身體沐浴在光影裡，以及 Olivia Dean 的聲線旋律之中，兩者之間有著不可思議的貼合感。特意為本次拍攝打造的短髮造型，讓人眼睛為之一亮，在現代的視覺語彙中，竟帶著一絲西洋名畫般的即視感。
連換三套造型，每一套他都思考著如何讓整體造型與 Pose 更加分，不斷實驗各種可能，自由自在地展現當下的「蔡健雅」。他瀏覽著電腦螢幕裡的照片，看來十分滿意。親切的他一邊與我聊著：「過去我對自己，或是對身邊的夥伴都非常苛刻，對於我認定的『完美』極度執著，總會抓住一個點反覆雕琢。後來慢慢發現，其實不必這麼辛苦，不需要緊抓那些標準。有時瑕疵也是美，不完美反而更美，美本來就有各種可能。」
不需要緊抓那些標準。瑕疵也是美，不完美反而更美，美有各種可能。
他說這些話時，嘴邊漾起一抹微笑，靜靜地欣賞著照片裡自己的表現。那種滿足的眼神，散發出的是自在而舒服的氛圍。
音樂是我，但不是全部
2005 年，《雙棲動物》讓蔡健雅首度拿下金曲獎最佳女歌手。兩年後，蔡健雅加入亞神音樂，《Goodbye & Hello》再度奪得最佳女歌手，主打歌〈達爾文歷久彌新的歌詞裡寫著：「有過競爭／有過犧牲／被愛篩選過程／學會犧牲學會忠誠／適者才能生存／懂得永恆得要我們／進化成更好的人」，成為二十多年來許多愛情提問的解答。蔡健雅說：「那個時期的我，是從被看不起到證明自己很重要的階段。音樂曾在我身上有很大的拉扯，我在創作裡找自己，找到自己想說的話。全創作加上全製作，把所有責任自己扛起來，也正因為有那段日子，我才建立起很強的基礎。」
沒有人可以一直愛著一個東西。就算我是音樂人，也不會時時刻刻都在想著音樂。
看不同面向的自己
四月初舉行的小型演唱會《Into The B-Sides》，成為蔡健雅證明自己依然熱愛音樂的一種方式。其中的「B-Sides」，在過去錄音帶（卡匣）實體專輯的年代裡，通常收錄的是第6至第10，或第12首的非主打歌曲。蔡健雅說：「然後我就想到這個方式，重新回去聽我的舊歌。就算已經發行過，但其實都是很不錯的創作。透過這個演出，把這些歌重新帶出來與大家見面，可能不是每一首都人見人愛，但就像是曾被遺忘的東西，當你再次遇見時，會帶來不同的感覺，甚至可能為當下的生活給出全新的答案。」
曾被遺忘的東西，當你再次遇見時，可能為當下給出全新的答案。
他笑說這樣的形式也像是在「環保愛地球、回收再利用」。在資訊爆炸的數位時代，一首新歌丟進網路的大海裡，往往較難獲得高度關注，也未必符合經濟效益；反倒是舊歌經過時間的淬煉與沉澱，再次拿出來時，往往自帶香氣。在準備演出的過程中，他是否也對這些舊作產生新的感受？他說：「第一個感覺就是覺得很好聽，但是好難唱喔！當時其實沒有發現，自己寫的編曲與旋律，甚至音域，都比想像中困難得多。重新詮釋這些作品，反而變成一種新的挑戰。」
至於演唱會歌單中，哪三首歌曲別具意義？蔡健雅說：「現在立刻想到的是《Goodbye & Hello》裡的〈走過的路〉，《失語者》的〈一克拉〉，以及〈粉末〉。」其中的〈一克拉〉，是最能代表此時此刻蔡健雅狀態的一首歌。他繼續說：「經過多少磨練與打磨，才能成為那耀眼的一克拉？自我價值的形成，不是一蹴可幾，而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最近在練唱的時候，反而覺得當時這首歌的概念很好、比喻很巧妙，也很驕傲能創作出這首歌。」
自我價值的形成，不是一蹴可幾，而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活成最美的樣子
多年來，「獨立都會女性」的形象深植人心。關於「如何在生活裡發光」這道題目，他興奮地和我們分享最近在 IG 上滑到的一則貼文。他說：「『Beautiful』的意義是什麼？原來是『Be Yourself To The Full』，把自己活到最美，這跟我現階段的自己完全是不謀而合。」他笑說，這或許是為《美麗佳人》訪談給出的最佳回覆，但從蔡健雅肯定的語氣與興奮的笑容裡，可以清楚感受到，那正是他此刻最貼近的寫照。
他進一步說：「我不斷地問自己，如果我今天不做音樂，我還會不會喜歡自己？是否還能肯定自己的價值？還會有吸引人的地方嗎？除了音樂之外，我還能擁有什麼樣的層次？現在的我，特別喜歡和自己獨處，因為一個人的時候，就能開啟各種自我探索的可能，發展一些沒有人會想到的嗜好。」曾為了烘焙特地前往法國學習，那現在呢？蔡健雅笑說：「我最近迷上體操，像是倒立或後空翻這類動作，每個人聽到都會笑說：真是不要命了！」
現在的我，特別喜歡和自己獨處，可以開啟各種自我探索的可能。
擁抱每一個讚美
每每 Play List 播到〈遺書〉這首歌，歌裡寫著「我曾愛過的／ooh 都愛過了／曾看不開的／或許不一定都要釋懷」，無論當下心情是好是壞，總有一種被洗滌過的療癒感。接著，是近期再度被討論的〈墜落〉，「就別抱緊我／別安慰我／就放棄我／讓我繼續墜落」，儘管滿載厭世的情緒，卻能在歌曲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之後，得到一種平靜而溫柔的安慰。蔡健雅說：「我曾是一個很悲觀的人，和憂鬱症共處的那段時間，才會寫出這些歌。但人不能一直停留在那個階段，所以我把自己救了回來。你應該要擁抱讚美，就算不好意思讚美自己，也不要因為謙虛而推開別人的祝福。」
每天維持「心理健康」顯得格外重要，蔡健雅解釋：「我是會寫日記的人，但寫的不是流水帳，而是對自己的祝福與讚美。當你丟出一個問題，身體自然會去找答案；可以常常問自己『你怎麼那麼幸運？你怎麼那麼棒？怎麼那麼有才華？』能量也會在無形之中產生轉變。」
第一次見面，卻對他的音樂如此熟悉，這樣自在的漫聊，閃亮亮地，成為春日光景裡最難能可貴的回憶。
──2026年4月號《美麗佳人》封面人物｜過一克拉的路，蔡健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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