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兩年的John Galliano終於復出!快時尚先驅Zara日前宣布以創意夥伴的形式與John Galliano展開為期兩年的合作,以解構和重組品牌檔案庫為方向打造季節性系列,首個作品將於九月推出。這不僅是Galliano跨入大眾市場的破天荒轉向,背後更暗藏Zara的品牌再定位策略,Zara掌舵者Marta Ortega Perez為此布局三年之久,只為了讓Galliano點頭答應合作,在她心中Galliano這位90年代橫空出世的設計鬼才,始終都是操刀這個空前計畫的唯一人選。

先前Dior 2026春夏高訂大秀上,John Galliano在當年大力拉拔他的伯樂Anna Wintour陪伴下,以看秀嘉賓身分重回倉促離開已15年的Dior秀場。現任創意總監Jonathan Anderson不僅以Galliano早前送給他的仙客來,作為接掌時裝屋後首個高訂系列和秀場布置的靈感,更以多套設計向他口中的「偶像」致敬,「我學生時期就視Galliano為偶像,他執掌時裝屋的時間比迪奧先生還長,對我而言,他是當代Dior象徵的一大部分。」Jonathan所言並不浮誇,Galliano將Dior推向顛峰,Dior也以時裝屋資源回報Galliano實現奇幻瑰麗的時裝宇宙。不過外界最早看見Galliano非凡才華的是一場Givenchy大秀,而且他出道初期的時運並不是太好。


Galliano出身直布羅陀,六歲時全家移居英國,儘管他不大公開提及,但虔誠天主教家庭的背景讓他相對嫻熟14世紀以後歐洲歷史,這也是他設計生涯中最常取材的靈感來源。就讀倫敦聖馬丁學院期間,Galliano發現自己對不規則和量體複雜的剪裁有濃厚興趣並特意鑽研,也在藝術史老師協助下,建立大量閱讀並消化文獻與檔案的習慣,這兩個特質成為他往後設計生涯中的兩大慣性與優勢。畢業作品《Les Incroyables》以法國大革命為靈感,取材皇后瑪麗安東妮在小特里亞儂宮時期的休閒襯衫為原型,加入不規則剪裁和縐褶、荷葉邊,在戲劇感的穿著中點綴浪漫色彩,不僅以此拿下第一名成績,倫敦精品百貨Browns更全數買下陳列店中展售。

叫好又叫座的成績就此點燃Galliano雄心,1985年在造型師Amanda Harlech、帽飾設計師Stephen Jones支持以及Johan Brun金援下,Galliano在倫敦創立個人同名品牌John Galliano,幾年後合約被轉至以代理品牌致富的企業家Ole Peder Bertelsen手上,而這時期的Galliano仍處於探索各種創作可能的階段。1989年,Ole Peder Bertelsen因為個人財務問題終止和John Galliano的品牌合約,不過此時的Galliano已經樹立個人風格,毅然搬到巴黎尋求發展,很快得便得到設計師前輩Faycal Amor資助,首度於巴黎時裝周期間發表作品,引起當時聲勢如日中天的Kylie Minogue注意,邀他為1991年的《Let's Get to It》巡迴演唱會打造服裝。只是兩年後Galliano又再次面對合約問題,不過這時候他人生最大的貴人兼伯樂出現了――默默觀察他已兩三年Anna Wintour,深信Galliano的才華值得強勁的支持,先是找來好友Sao Schlumberger贊助他資金度過財務難關,得以在Schlumberger的巴黎宅邸發表1994秋冬大秀,接著Wintour親自穿梭紐約和巴黎兩地,一手促成扭轉Galliano人生的機遇。


1995年7月,為了挽救旗下聲勢不再的Givenchy,Arnault在Wintour推薦下出乎意料地任命35歲的Galliano接掌Givenchy創意總監,這個出乎意料不僅在於Galliano是第一個接掌法國時裝屋的英國設計師(當時巴黎仍是法國和義大利設計師的天下),還是取代創立者Hubert de Givenchy大師本人。部分法國媒體對於Arnault的決定提出質疑,況且按照時程,Galliano第一場秀將是越級打怪的高級訂製服大秀,然而在此之前,他從未接觸過高訂工坊運作。

1996年1月,Galliano擷取從拿破崙三世皇后尤金妮至1950年代的百年時空中的女性身影,以及Givenchy大師的蝴蝶結、窄腰傘狀洋裝、圓領套裝和襯衫、珠繡等經典元素,全數拆解後再以拿手的解構重組,打造Givenchy重新運作後的首個高訂系列。這場原本不被外界看好的大秀,獲得媒體全面好評以及可觀的買家訂單,Givenchy迅速重回焦點,也為後來接手的Alexander McQueen鋪路。這個驚人成績讓Wintour乘勝追擊,再度成功說服Arnault做出又一個大膽決定――指派Galliano接掌LVMH集團核心、也是Arnault私心最愛的老牌時裝屋Dior,取代當時地位崇高卻讓品牌暮氣沉沉許久的原總監 Gianfranco Ferre。

1997年,Galliano再度施展魔法,以連續四場大秀(兩季高級成衣、兩季高訂)的節奏,藉由他拿手的不對稱和解構的繁複剪裁、鮮豔明亮配色和華麗裝飾,以反叛挑釁視角重新詮釋法國宮廷穿著的靈感,一舉賦予Dior在優雅中帶有性感、個性自我卻又極盡奢華的嶄新形象,媒體和大眾都因此重新注意Dior,接連湧入的訂單也讓原本縮編的團隊反而更為壯大,Galliano也就此站穩在巴黎時裝圈的名聲。這場後來被視為當代老牌新生最佳範本的時裝革命,不僅開啟Dior的Galliano時代,也奠定Dior往後的風格基礎,無論是哪一位設計師接掌創意總監,大抵都沒有脫離Galliano設定的大方向。

當年受訪時曾說「得有人把Dior帶進21世紀」的Galliano,有意識地擘劃這個經典時裝屋的革新進程。從1997到2000年時期,他天馬行空地一次次衝擊人們對於Dior、對於優雅的各種想像,就連經典Bar Jacket和Miss Dior洋裝都被他改造得前衛時髦,讓Dior成為趨勢焦點的代名詞,抓緊原有的Old Money顧客之外,更引來大批新富階級和如藝術、設計領域的品味人士,同時打造馬鞍包 Saddle Bag,並持續變換各種材質與裝飾成為全球熱賣包款,寫下當代第一個It Bag傳奇,操作手法引起其他品牌仿效。

2000到2008期間,對於Dior和Galliano自己都是黃金年代,他逐漸收攏高級成衣系列的戲劇張力,以混搭手法和皮衣、丹寧等略帶街頭感的單品拉升實穿性,成功拓展品牌營收,轉而將所有奇思妙想投入高訂系列。Galliano每季為每季高訂發想一個虛實交錯、情境角色完整的故事,因此在挑戰高難度剪裁和非凡工藝的同時,也讓作品具有藝術性,Dior因此穩坐時裝屋的高度。

2008年起Galliano進入成熟期,更能精準操作服裝和包款的暢銷與曝光節奏,並大力推動和好萊塢明星的合作,只是2011年2月一則Galliano以反猶太言語辱罵鄰桌客人的影片流出,他旋即因為種族歧視霸凌被Dior解雇,面對司法審判而跌落谷底。沉寂兩年多期間,他多次公開致歉並投入公益之後,貴人Anna Wintour再度出手救援,除了每天連絡關心,更引介Galliano進駐紐約傳奇品牌Oscar de la Renta工作室,以客座身分協力打造2013秋冬系列,為向來優雅精緻的仕女風格換上出奇活力,這個短暫復出之作也為觀察Galliano一陣子的OTB集團老闆Renzo Rosso注入強心針,2014年10月宣布請他接掌Maison Margiela創意總監。

放下Dior時期所有輝煌紀錄,Galliano專注Maison Margiela旗下高訂支線Artisanal,他以拿手的解構和重組,以及深厚的藝術和歷史見解,讓Artisanal跳脫原始的舊衣改造策略,帶領團隊開發實驗性材質和繁複工藝,更藉由情境化靈感讓每一季Artisanal是時裝秀也是行動藝術,提升品牌的文化性和高度的同時,也順勢成為時尚藝術化趨勢下的行銷手段,讓品牌年營收從1億歐元強勁增漲至5億歐元。相較於Dior時期的明星化作風和近乎誇示炫技的設計習性,Maison Margiela時期的Galliano變得沉穩持重,更像是一個深具謀略的策劃者,以老練經驗將實驗性設計和材質開發的出錯率降至最低,也更精準知道消費市場、媒體和名人明星們各自需要什麼,他的設計也多了濃厚的情緒性和個人情感。


2024年1月發表春夏Artisanal高訂大秀後,Galliano宣布離任,聲明中感謝團隊陪他一起完成十年旅程。這回他是在最美好的時刻,送出最高分總成績單之後選擇以他想要的姿態告別。不過十年任期間,Galliano也從Maison Margiela團隊夥伴身上,學習如何更客觀地解讀檔案庫,如何讓作品跳脫多數品牌的短暫季度,思考如何讓服裝經歷更長時間考驗仍然可以顯出獨特性;而Maison Margiela團隊擅長的安特衛普解構,又讓他看見解構與重組的全新可能性。

離任後的Galliano不再出現公眾場合,除了研讀人文領域書籍,他頻繁拜訪歐洲各大博物館與藝廊,與攝影師、策展人、劇場工作者和導演、藝術家等創意工作者頻繁交流。儘管碰上前陣子時裝圈創意總監大風吹的局面,Galliano名字不斷被提起,然而他從不回應,也不大涉足時尚場合。不過就在這段時間,年輕的Zara集團掌舵者Marta Ortega Perez正悄悄觀察Gallian的一舉一動。

身為當代快時尚潮流的先鋒,Zara曾經以全球性通路和快速的市場應變稱霸全球大眾市場,不過先是面對宿敵H&M的跟價策略,後來Uniqlo又透過頻繁的設計師/品牌聯名,以及Jonathan Anderson操刀的常態性聯名系列操作,成功搶佔快時尚寶座,逐漸失去優勢的Zara近幾年亟思如何因應與突破困境。

眼看時裝圈內知名設計師已被兩大對手幾乎聯名過一輪,Marta Ortega Perez從她喜愛的獨立設計師和她視為偶像的資深設計師著手,陸續請來例如Narciso Rodriguez、Stefano Pilati、Studio Nicholso、拿下LVMH Prize的Soshiotsuki創辦人大月壯士、Willy Chavarria等設計師打造聯名系列。不過說到底,這仍然沒有脫離H&M和Uniqlo的策略,何況聯名款如今已是時裝圈日常。Marta Ortega Perez因此思考更激進的可能――如何將Zara直接拉出快時尚市場,又能凸顯精品品牌沒有的特性,雖然這聽起來是個不可能的目標。在藝術圈友人的建議下,她將實現這個超級任務的希望,寄託在John Galliano身上――他是目前時裝圈內唯一一個從90年代至今都處於設計巔峰狀態的設計師,兼具資深的男女裝配件與高訂經驗,能帶領規模龐大的團隊,並且能將前衛創意有效轉換成營收。

經歷Dior和Maison Margiela,創意總監這個職務或是天價薪酬大概都不是如今的Galliano所追求的條件。Marta Ortega Perez透過她基金會Marta Ortega Perez Foundation設立於西班牙拉科魯尼亞的藝廊出面,多次邀請Galliano前往參觀 Steven Meisel、Irving Penn等特展。她不僅親自接待導覽,並且有備而來地與Galliano討論心得,請益他對於策展和影像藝術的觀點。Galliano事後曾說他是藉由這幾次互動,因此欣賞Marta Ortega Pere的真誠和對於當代藝術的熱情,加上他的長年摯友Kate Moss也正恰巧是Zara合作夥伴,彼此開啟深入的對話與信任感。Zara發出的聲明雖然簡短,卻處處都是讓外界意料不到之處――首先Galliano並非擔任Zara創意總監,而是特定時效內全權負責的合作夥伴,工作團隊由彼此共組並獨立設置於巴黎;Galliano並非要為Zara打造全新的聯名系列,而是以他最拿手的解構與重組手法,以及高訂經驗,重新詮釋Zara歷年檔案,並且跳脫尋常的季度限制。

Marta Ortega Perez親自全程主導的計畫,其驚人之處在於Zara透過檔案庫這個精品品牌才有的概念,直接跳出快時尚品牌的層次,只是如何處理數以百萬計的歷年平價單品是個棘手難題,Galliano經歷二十幾年的檔案庫消化與重新創造經驗,而Maison Margiela淬鍊更讓他嫻熟如何在舊衣基礎上創造前衛性和質感。因此為期兩年的合作,可說是在快時尚的基礎上創造市場沒見過的精品形式,Zara即將在Galliano操刀下開啟無痛的品牌轉型計畫,而Galliano也透露這確實是他從來未曾想過和做過之事。Galliano第三度施展時裝魔法,將帶來什麼樣的嶄新能量,半年後,我們見真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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