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前衛藝術家草間彌生於2026年8月14日在東京辭世，享壽97歲。從圓點、南瓜到無限鏡屋，他用超過70年的創作，將最私密的幻視與生命經驗化為全世界都能走進的藝術宇宙。2023年，《美麗佳人》曾獨家與草間彌生對話；如今重讀他親口談論藝術、時尚與人生的回答，也重新理解他為何直到生命最後，依然沒有放下畫筆。
水玉、南瓜、無限鏡屋，以及那頭鮮明的紅色短髮——當這些我們如此熟悉的符號再次出現在眼前，它們如今有了不同的意義。
日本前衛藝術家草間彌生（Yayoi Kusama）於2026年8月14日在東京的醫院辭世，享壽97歲，消息於8月27日由草間彌生美術館正式公布。官方聲明寫道，他將自己的一生奉獻給藝術，創作橫跨視覺藝術、行為表演、小說與詩歌，而直到生命最後，他仍未放下手中的畫筆。
97年的人生，草間彌生幾乎沒有停止創作
2023年，《美麗佳人》曾因他與 Louis Vuitton 二度合作，與草間彌生進行一場難得的獨家對話。當時93歲的他談藝術、時尚，也談自己如何看待人生。如今重新讀起那場訪問，其中一句回答尤其令人難忘。當我們問他：「如果可以為自己選擇另一個人生，而不是成為藝術家，您會選擇什麼？」草間彌生肯定地回答：「我無法想像自己不是藝術家的人生。」
草間彌生逝世，享壽97歲
1929年出生於日本長野縣松本市，草間彌生很早便開始以藝術面對自己的內在世界。童年時期反覆出現的幻視經驗，讓圓點、網紋、花朵與不斷增殖的圖像進入他的創作；那些曾經令她感到恐懼的景象，最終成為20、21世紀當代藝術最容易被辨認的視覺語言之一。
1957年，草間彌生離開日本前往美國，最初落腳西雅圖，隔年移居紐約。在男性主導的戰後藝術世界中，他以 Infinity Nets、軟雕塑、行為藝術與大型裝置，不斷挑戰藝術的邊界。1966年，他在未獲威尼斯雙年展官方邀請的情況下，於第33屆威尼斯雙年展期間發表後來成為代表作之一的《Narcissus Garden（自戀庭園）》，將大量鏡面球體鋪展於戶外。1960年代的紐約，他更透過裸體、水玉、反戰與街頭 happening，將身體、政治、性別與藝術帶進公共空間。
草間彌生作品「水玉」是什麼？
水玉（日文 みずたま，即圓點或波點波紋）背後真正反覆出現的，是草間彌生一生都在追問的「無限」與「自我消融」。當一個圓點不斷複製、擴張，直到覆蓋身體、房間乃至整個宇宙，個體的邊界也隨之消失。圓點因此從來不只是一種容易辨識的視覺圖案，而是草間彌生理解自己與世界關係的方法。
1973年返回日本後，草間彌生一度淡出歐美主流藝術世界，卻從未停止創作。除了繪畫與雕塑，他開始大量創作小說與詩歌；1977年起，他自願入住東京的精神醫療機構，並持續往返附近的工作室創作。到了1993年，草間彌生正式代表日本參加第45屆威尼斯雙年展。這一次，他以鏡面空間與南瓜建立起今日觀眾熟悉的草間宇宙。其實，早在1966年，他就曾帶著《Narcissus Garden》作品出現在威尼斯；但是，在27年後，他才正式以日本代表藝術家的身分重返同一個國際舞台。從藝術世界邊緣的位置，到由國家正式選派參展，這27年的距離，也濃縮了草間彌生在藝術史中位置的巨大轉變。此後，從紐約、倫敦到全球重要美術館，他的作品吸引大量觀眾；Infinity Mirror Rooms 更讓他對「無限」的探索跨越藝術史，成為當代最具影響力的沉浸式藝術形式之一。南瓜、圓點、鏡面、花朵——這些圖像最後甚至走出美術館，進入城市、建築、商品與時尚。但在那些看似歡樂、甚至近乎童趣的鮮豔色彩背後，始終存在著草間彌生對生命、死亡、孤獨與愛的凝視。「時尚就像藝術一樣，可以讓人們快樂」草間彌生與時尚的關係，也遠比一般藝術家聯名更早、更深。
2023年接受《美麗佳人》訪問時，他曾回憶：「我10幾歲時就開始自己做衣服穿。」1960年代身處紐約期間，他甚至成立自己的時裝公司。因為對他而言，藝術與時尚從來沒有一道需要被跨越的界線。「當時的時尚與藝術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流派，但我從來沒有要區分它們，即便到現在，我都不認為它們是各自獨立的。」因此，這也應證了為什麼草間彌生的作品可以如此自然地進入時尚世界。
首次與Louis Vuitton聯名造成轟動
2012年，他首度與 Louis Vuitton 展開大型合作；相隔十餘年，雙方於2023年再次聯手，將 Painted Dots、Infinity Dots、Metal Dots、南瓜與迷幻花朵帶上 Monogram、包款、服裝與配件，甚至讓東京、巴黎、紐約等城市的店舖與公共空間，都彷彿被草間彌生的圓點「佔領」。
當時《美麗佳人》曾問他，時尚如何反映自己的工作與生活？他回答：「時尚就像藝術一樣，可以為我帶來靈感、讓人們快樂，還能幫助我們大膽突破生活裡的困境。」如今重新閱讀，這句話也許比任何「藝術跨界時尚」的分析，都更接近草間彌生創作的核心。
直到生命最後，他想的仍是下一件作品
2009年至2021年間，他完成約900件《My Eternal Soul／我的永恆靈魂》系列作品；2021年之後，他又展開《EVERY DAY I PRAY FOR LOVE》系列。即使年過90，談起藝術，他想的依然不是回顧，而是下一件作品。
2023年，《美麗佳人》問他，是否已經實現人生中設定的大部分目標？但他沒有以「完成」形容自己的人生，而是回答：「目前是我創作新藝術的重要時期，我每天投注100%的精神與靈魂、全心全意地進行創作。」他甚至談到，自己曾經歷連飯都吃不飽的困頓歲月，而如今能夠「從早到晚專心作畫」，就是人生中最美好的時光。三年後，草間彌生美術館發布訃告。直到生命最後，他依然沒有放下畫筆。
《明日綻放的花朵》，2016年。 © YAYOI KUSAMA。
草間彌生的一生，很容易被濃縮成一連串傳奇：從松本前往美國，在1960年代紐約前衛藝術圈孤軍奮戰；回到日本後一度淡出國際視野，再於晚年迎來藝術史重新評價；從長年伴隨他的幻視經驗，到成為全球最具辨識度的當代藝術家之一。
2023年，我們曾問草間彌生，如果不成為藝術家，他會選擇怎樣的人生？如今看來，那個問題或許從來不存在另一個答案。「我無法想像自己不是藝術家的人生。」
2026年8月14日，草間彌生97年的人生走到終點。但那些不斷增殖的圓點、無限延伸的鏡像，以及他用了幾乎一生尋找的「永恆的愛與靈魂」，仍會繼續存在。對一位畢生都在描繪「無限」的藝術家而言，這或許正是最接近她所相信的永恆。
草間彌生 Yayoi Kusama人物檔案
當代藝術家、雕塑家、裝置藝術家、行為藝術家、作家
出生／1929年3月22日，日本長野縣松本市
逝世／2026年8月14日，享壽97歲
代表性藝術符號／圓點（Polka Dots）、無限網（Infinity Nets）、南瓜（Pumpkin）、鏡面空間（Infinity Mirror Rooms）、花朵
重要創作概念／無限（Infinity）、自我消融（Self-Obliteration）、重複與增殖
代表作品／《Infinity Nets》系列、《Narcissus Garden》（1966）、《Infinity Mirror Room》系列、《Pumpkin》系列、《My Eternal Soul》系列
重要經歷／1957年前往美國，1958年移居紐約；1960年代活躍於紐約前衛藝術圈；1973年返回日本；1993年代表日本參加第45屆威尼斯雙年展
時尚合作／曾於2012年、2023年兩度與 Louis Vuitton 推出大型聯名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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