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向A片是什麼？指的是以女性視角出發、重視情節與親密感，且拍攝過程講求同意與工作條件的情色影像。瑞典導演Erika Lust是這股浪潮最具代表性的名字。本篇整理她的創作歷程、獲獎紀錄、她對成人產業的批評、學界的正反評價，以及她為家長設計的性教育計畫。
女性向A片是什麼？和主流A片差在哪裡？
最大的差別不在「露多露少」，而在「鏡頭站在誰那一邊」。主流成人片的預設觀眾是男性，女性角色的功能是取悅鏡頭；女性向A片則把女性的感受放回敘事中心，並且把「拍攝現場怎麼運作」也當成作品的一部分。
Erika Lust自己把這套主張整理成四個重點：
- 女性的愉悅是重要的，不是配角
- 情色片可以有電影的美學與敘事水準
- 需要更多元的身體、年齡與族裔呈現
- 製作過程必須符合倫理，包含同意與工作條件
她也強調「女性凝視」（female gaze）不只是拍法問題，而是人的問題，所以她讓女性擔任攝影、燈光等關鍵職位，而不只是站在鏡頭前。
Erika Lust是誰？從政治學系走進情色片產業
Erika Lust本名Erika Hallqvist，1977年出生於瑞典斯德哥爾摩。她在隆德大學（Lund University）念政治學，主修方向是人權與女性主義，1999年取得學士學位。在校期間，她讀到電影學者Linda Williams於1989年出版的著作《Hard Core: Power, Pleasure, and the "Frenzy of the Visible"》，這本書後來深深影響她的創作方向，讓她意識到成人片不只是娛樂，而是一套關於性別與權力的敘事。
她回憶第一次看色情片時的感受，跟很多女性一樣充滿疏離：「我的生活方式、價值觀、以及對性的慾望方式，都無法在色情片找到認同之處。這些影片完全不在乎女性是否感到愉悅。」
1999年畢業後，她在2000年搬到巴塞隆納，開始學習電影製作。她做過片場助理、跑腿等各種工作，一頭栽進電影的世界。
第一部作品《The Good Girl》為什麼會紅？
2004年，她拍出第一部作品—短片《The Good Girl（好女孩）》。這部片刻意拿「外送披薩男」這個成人片最老套的橋段開刀，但把主動權交回女主角手上。
「我將老套的外送比薩男成人片加了點轉折，因為這是我自己的性幻想，我想看到的色情片。」她說，影片放上網路後第一個月就產生超過200萬次點擊，「我很高興看到其他人也喜歡我做的改變，促使我繼續拍攝成人電影，並給自己定下了一個目標：改變我們拍攝成人電影的模式。」
值得注意的是，《The Good Girl》當年是以Creative Commons授權免費放上網路的，也因此在網路上被大量下載與傳播，這在2004年的成人產業裡是相當不尋常的發行策略。隔年，這部片在巴塞隆納國際情色電影節（FICEB）獲得Ninfa獎，成為她第一座獎項。
2005年，她成立自己的製作公司Lust Films，共同創辦人是她的丈夫Pablo Dobner，目前擔任公司執行長。
《The Good Girl》後來被收進她的選集式長片《Five Hot Stories for Her（給她的五個熱情故事）》（2007），這部片替她拿下第一批國際獎項。
XConfessions怎麼運作？把陌生人的性幻想拍成短片
她的作品線一路展開：紀錄片形式的實驗作品《Barcelona Sex Project（巴塞隆納性愛計畫）》（2008）、長片《Life Love Lust》（2010）、《Cabaret Desire》（2011）。2010年，她成立線上情色影院Lust Cinema，除了自己的作品，也放映其他情色片導演的片子。
2013年，她推出最具代表性的計畫XConfessions。運作方式是這樣的：使用者可以在網站上匿名寫下自己的性幻想或真實經驗，Erika每個月從中挑選兩則，改編成短片。這是一個群眾共創的情色影像資料庫，也讓創作素材從導演的想像，變成來自世界各地真實的人。
「性愛故事在生活中俯拾即是，這就是我想做XConfessions計畫的主因，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分享他們的性幻想。」她說，「他們提出的故事比起我們以往看到的要精彩得多。人們的想像力與性偏好極為多變，富開創性且令人驚喜，那是主流成人片無法競爭的。」
Erika Lust得過哪些獎？
她的作品長期出現在情色影展與成人產業獎項的名單上，代表性紀錄包括：
- 2005年 巴塞隆納國際情色電影節（FICEB）Ninfa獎－《The Good Girl》
- 2007年 FICEB最佳西班牙劇本、柏林Venus影展Eroticline獎最佳女性成人電影－《Five Hot Stories for Her》
- 2008年 女性主義色情片獎（Feminist Porn Awards）年度電影－《Five Hot Stories for Her》
- 2012年 女性主義色情片獎年度電影、CineKink觀眾票選最佳敘事長片－《Cabaret Desire》
- 2014、2015年 女性主義色情片獎－XConfessions前兩輯
- 2019年 入選英國廣播公司（BBC）年度「100 Women」百大女性名單
- 2020年 《The Intern》獲XBIZ Europa Awards三項提名，包含年度長片、最佳演出
她也在TEDxVienna發表過演講〈It's Time for Porn to Change〉，把「成人片需要改變」的主張帶進主流講台。除了拍片，她還寫了多本關於情色與性的書，包括2009年出版的《Good Porn: A Woman's Guide》，以及2013年的小說《La Canción de Nora（諾拉之歌）》。
專訪Erika Lust：我不是主流A片的另一個版本，是另一個領域
平心而論，Erika Lust的作品在質感上與一般成人片差異甚大：劇情合理、選角多元、服裝妝髮與場景講究，甚至有優雅配樂，看起來更接近歐陸藝術片。以下是她與Marie Claire的對談。
Q：從場景設定到選角等細節，都是由你親手操刀嗎？什麼是最有趣的部分？
A：我全程參與整個過程，對我來說，最棒的部分就是拍攝了，我非常喜歡在一整天與演員、工作人員溝通後身臨其境的參與。我是個完美主義者，所以對細節格外要求。
Q：妳是否曾為執導情色片感到尷尬？拍片現場的氣氛是怎樣的？
A：不會，我從不會因從事我的工作而感到窘迫，事實上，那正是它的目的！為了要消除尷尬，並把性正常化，且視為自然、美麗的事物。我在拍第一部片子時的確感到焦慮，不過那是因為第一次當導演，而不是因為內容的百無禁忌。實際上，如果曾參與我的拍片，你會感受到氣氛既緊張又歡樂，且極為專業，就像一般的電影場景，有準備良好的工作人員與演員，整個工作天累人但超有趣。
Q：作為女性色情片導演最困難的是哪些部分？
A：有件事是滿惱人的，就是人們會把妳與所有主流A片導演歸為一類，那正是我要開創新格局並取而代之的，絕對不是他們的其一！當人們對色情片有很多不好的聯想，並把這些想法連結在我身上，確實令人感到沮喪。我的團隊主要是女性，工作氣氛是創意且正面的，因此我拒絕與主流A片混為一談，我開創了自己的領域，而且那令我滿意。
Q：XConfessions網站的《Couchsurfing（沙發衝浪客）》一片很有Hipster的氣息，可以多談這個計畫嗎？
A：這些事物，像是與沙發衝浪客做愛，真實發生在網友身上，所以跟生活密切相關。性愛故事在生活中俯拾即是，這就是我想做XConfessions計畫的主因，來自世界各地的人們，分享他們的性幻想。我每月選出兩則做成短片，會給使用者一種傳統成人片所無法提供的驚喜感。
Q：成人片對妳的意義何在？
A：成人片是一群龐大的文化流派，除了激發我們的性慾，它也影響我們如何看待性，其中男女分別扮演不同的角色和權力。不幸的是，大多數成人電影製造商都是以男性為出發點，往往不夠尊重女性。這就是為什麼在鏡頭背後，我們需要用品質更好的成人片來取代。對我而言，色情意味著一個管道，一個有機會讓人更開放溝通的管道。
她也曾直接形容色情片是「關於性別與性最重要的一套論述」，並且不排斥外界稱她的作品為色情片，因為她確實預期觀眾會被喚起慾望。她認為真正的差別在於製作過程是否符合倫理。
Q：可以分享妳個人最喜歡的情色片嗎？
A：哦，有太多了！我很喜歡由法國女導演Ovidie指導的作品，她擅長製造氛圍美麗的電影。還有一些新浪潮作品像是《Nympho Ninjas》《Private Paradise》。我也很喜歡來自德國的獨立導演Maike Brochhaus，以及她的作品《Schick Schnack Schnuck》。
Q：有沒有什麼建議可以讓亞洲女性更享受性愛這件事？
A：最重要的是了解性行為是正常的，它是美麗、自然和健康的。性並不可恥，我們都有性需要，應該要沒有罪惡感或抑制地享受。所以，讓自己潛在的慾望被喚醒，並得到滿足與享受吧。與一個你尊重也尊重你的人，有自覺和小心地去嘗試！只要你和你的伴侶感覺良好，一切都沒有什麼對錯。
也有批評的聲音：學界怎麼看Erika Lust？
Erika Lust被許多研究者視為色情片「女性主義轉向」的代表人物，但學界的評價並不是一片倒。
西班牙電影學者Álvaro Martín Sanz在2018年發表於《Fotocinema》期刊的論文中指出，她的作品確實拒絕了傳統色情片的異性戀常規，但同時也認為她的影像仍受限於對「美感」與「幻想」的偏重，未必更貼近真實的性愛樣貌。（論文連結）
另一組爭論則圍繞《The Good Girl》。哲學學者Hans Maes曾批評這部片與主流色情片差異不大，理由是女主角相對被動。哲學學者Richard Kimberly Heck在2021年《Feminist Philosophy Quarterly》期刊為她辯護，主張該角色的行為其實比刻板的色情片再現更接近真實，而且一些常被視為貶抑的合意性行為，仍可能與女性主義色情片相容。（論文連結）
Erika Lust本人的立場是：沒有任何性行為—包括暫時且合意的自我物化、BDSM、或極端幻想應該被貼上「不女性主義」的標籤。關鍵在於合意與過程，不在於行為的種類。
如果你是家長：怎麼和孩子談色情片？
這是Erika Lust近年投入最多的一塊。2017年，她與丈夫Pablo Dobner在性教育工作者的協助下，成立了名為The Porn Conversation的網站，提供家長與孩子談論色情片的工具與資料。網站的核心主張不是「禁止」，而是「識讀」，幫助孩子理解主流色情片哪些部分並不真實，以及成年人之間合意的性是什麼樣子。
她在2024年接受《El País》採訪時說明過這個計畫的出發點：我們談性的時候，太習慣只談風險，卻很少談其他部分。《紐約時報雜誌》2018年也曾以專題報導青少年從網路色情片學到什麼，以及「色情識讀」課程的興起。
台灣的家長也有官方資源可以參考：
- 衛生福利部國民健康署「青少年網站－性福e學園」，提供家長與青少年談性的工具、專家撰寫的性健康衛教文章、匿名線上諮詢與轉介資源。（衛福部說明）
- 教育部性別平等教育全球資訊網，可查找情感教育、安全性行為等教學與影音資源。（教育部網站）
怎麼判斷一個成人平台是否符合倫理？
Erika Lust一再強調，「倫理色情片」的重點在鏡頭之後，而不只是鏡頭之前。如果要用她的標準來檢視一個平台，可以看這幾件事：
- 內容是自製或有授權，而不是未經同意就轉載他人的影像
- 上傳與發布流程有年齡與同意的查核機制
- 演出者的報酬、工作條件與拍攝界線是否公開透明
- 鏡頭後的關鍵職位是否有女性與多元背景的工作者
- 平台是否採訂閱付費，而非靠盜版流量與廣告獲利
這也是免費「tube站」最常被詬病的地方。以本文原始版本曾提及的XTube為例，該站在2021年9月5日正式關閉；關閉前後，其母公司MindGeek（現名Aylo）旗下平台因大量未經同意上傳的影像而面對多起訴訟與信用卡公司抽手。用免費tube站的模式來理解「情色片」，恰恰與Erika Lust想推動的方向相反。
常見問題
Q：女性向A片和一般A片差在哪裡？
A：差別主要在敘事視角與製作方式。女性向A片以女性的感受為敘事核心，重視情節、親密感與美學，並要求拍攝過程符合同意與勞動倫理。
Q：Erika Lust是誰？
A：1977年出生於瑞典的情色片導演、編劇與製片，隆德大學政治學系畢業，2004年以短片《The Good Girl》出道，2005年在巴塞隆納創立製作公司Lust Films，2019年入選BBC「100 Women」百大女性。
Q：XConfessions是什麼？
A：Erika Lust於2013年推出的群眾共創情色影像計畫。使用者匿名投稿自己的性幻想或經驗，她每月挑選兩則改編成短片。
Q：什麼是倫理色情片（ethical porn）？
A：指製作過程符合倫理規範的成人影像，包含演出者的知情同意、透明的報酬與工作條件、合法授權的內容來源，以及鏡頭後工作團隊的多元組成。
編按：本文討論成人產業與性別議題，內容適合18歲以上讀者閱讀。
延伸閱讀：
- 性癖好是疾病嗎？伴侶有性癖好怎麼辦？和性愛成癮的差別？戀童癖可以醫嗎？諮商心理師一次解答性癖好問題
- 兒童性教育4大守則！父母不可錯過的「性教育黃金階段」，保護自己從小學起
- 戀童癖是疾病？如何避免兒少性剝削的發生？該如何幫助受害孩子？來聽聽心身醫學科醫師的建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