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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文音專欄】老情人與大叔

她愛上老情人,但她不知道愛上的其實是對匱乏的一種彌補,也許換作另一個同樣的大叔她也會愛上。

如果拋棄我的話,一切都會放晴。歌詞這麼唱著,讓她想起有很多年以為失去那段刻骨銘心的愛情自己一定也活不好了,但實情並沒有,拋棄或被拋棄時,世界如常。

只是破碎之後,得重拾生活。

當弱勢的一方成為負擔時,放下一切就會放晴。但為何放不下?因為想要拉對方一把的心思往往糾葛著有能力者的心,那狀似可憐小貓的女孩,勾起大叔也曾有過的年少情懷。

她的青春年代,沒有大叔這個稱呼,只能在這名稱上加上個「老」字,比如老情人,老男人。於今回想其實男人並不老,只是對二十幾歲的女生來說,在社會上取得權力地位且有歷練魅力的男人往往是熟男或大叔輩的人。尤其男性主管扮演直接提攜的角色,迷人的菁英就像女孩的知識大神(那時還沒有谷歌大神)。

韓劇「我的大叔」,第一集敘述雖緩慢,卻抓住了她的目光。劇中,因無法付安養院費用,女孩竟直接將還躺在電動床的奶奶偷偷推走,夜晚女孩推著病床畫面很超現實,也很有渲染力。

迷惘的年輕女孩,不慎愛上了已婚且年紀大很多的「老情人」。

老情人一開始未必愛上女孩,多半基於憐憫,或想展現魅力,或想銀行存款數字不用也只是數字,但如能用一點點數字改變女孩命運,大叔多會心動。如果那個女孩還十分特別且還帶著獨特悲劇式命運時,往往戳中了大叔最柔軟的心。

她離開校園,擺脫大學男友的自私後,在職場遇到相知相惜的主管,主管成了老情人,老情人卻不是愛情邱比特,倒像是命運之神,看見她的才華,看見她的貧窮童年,看見她失去父親的成長破碎心靈,看見她的慾望黑洞。老情人想幫助她擺脫過去,爬出黑洞,眺望天際。

她愛上老情人,但她不知道愛上的其實是對匱乏的一種彌補,愛上對未來生活的渴望象徵,也許換作另一個同樣的大叔她也會愛上。對老情人來說,她是安全的,源於原生家庭悲劇的女孩本身沒有野心,也不會侵蝕原本的婚姻生活,女孩的厭世就是男人要救贖的黑洞,男人只想把她從黑洞拉出來去張望外界的生活就夠了。

起初都是這麼想,雙方很單純,一個大叔要救贖一個厭世女孩,一個厭世女孩需要有能力又善良的大叔讓她知道未來的人生是得救的,人生是沒那麼壞的。只是雙方愈走愈危險,女孩與大叔,愛慾的強度逐漸加強,雙方開始承受不住,沖垮了築好的邊界。

當厭世女孩成為大叔的燙手山芋,當大叔再次成為女孩無法飛翔的桎梏時,故事怎麼走?

拋棄我的話,一切都會放晴。

當雙方纏繞時,拋棄又豈是剪斷那般容易。

劇末,女孩成為正常人,正常上班,正常爬上高位,逐漸向中產階級邁進。有一天和離開的大叔重逢。女孩轉女人,一身俐落時尚服飾,臉上雖不甜美但也不再厭世。她跟大叔說,換我請你吃飯(以前都是大叔請貧窮女孩吃飯)。看到結尾,她笑了,多麼輕巧安然且無害的童話愛情。在現實生活裡,多半延伸成復仇不堪情節,放話流言中傷或情傷自傷等等。現實裡大叔可能後悔接觸這個不該接觸的女孩,女孩可能後悔把青春託付給沒有未來承擔的大叔。

所以這樣的故事能否走到好結局的未來,要回到初衷。她想起自己那段愛情,回想起來,她對老情人懷著感謝,感謝老情人要她去發現自己,去紐約留學,去寫作,去展演自己的天空。

 她的知識大神早已遠離,於今她也逐漸扮演那麼一點點知識菁英的味道了呢。嬉皮變雅痞,厭世女孩開始擁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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