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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帕米爾高原4500公尺上的女人—她們被剝奪的權利與自由

『這個地方是如此高聳冷冽,以至於鳥類無法飛行,火焰無法點燃。』,馬可波羅在12世紀前往帕米爾高原的時候,留下了這段話。

圖/文 Ed Wu

生在帕米爾高原4500公尺上的女人—她們被剝奪的權利與自由

帕米爾高原,一個被稱作,上帝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所擺放的搖籃。

在4,500公尺的高海拔,加上必須經過重重阻礙才能夠抵達,如此與世隔絕的環境,自然沒有什麼醫療資源可以運用,而這裡稀薄的空氣與冷冽的氣候,更不適合女人居住,就連母的牛隻、馬匹,在冬天的時候,都會盡量遷往低地生活,顯現出了這裡的刻苦。據當地人說,這裡出生的孩子,十個裡面有七個撐不過三歲,而女人又更容易在分娩的時候難產死亡,造成了這裡的女人“物以稀為貴”。但儘管如此,帕米爾高原上女性,卻依然是矛盾的存在

在高原上,如果要娶一個女人回家,男方必須要有足夠的財產,也就是每戶家庭所撰養的畜牲。而山上的羊隻,是每年夏天,山上遊牧民族可以帶到山下城市,換取到現金的最好交易。若男方家裡窮,在這裡是一輩子沒有結婚可能的。按照當時2016年的行情,娶一個女人回家,至少需要一百隻羊,若女方條件再好一點,需要另外加上二十隻的氂牛,兩匹馬,兩隻駱駝,經過當地的貨幣換算,大約是台幣一百一十萬元到一百二十萬元。這樣子高額的聘金,反映出了在高原困苦環境下,健康女人的珍彌足珍貴。也因為這個原因,造成這裡不可能有自由戀愛的機會,因為每個女人,都是家庭的商品、男人的附屬品。在高原上,對某些家庭來說,女人可能就只是傳宗接代的工具、並且負責維持家庭雜務的工作,除此之外,沒有什麼權力與自由,也難怪在高原上的女人,總是面無表情,就算有遠道而來的客人,除了倒倒茶水、提供食物,對於其餘的事物,總是無動於衷。

10歲的Sakina是我投宿的其中一戶人家中的小女孩,還有8歲的弟弟,羅茲克。他是個在大都市裡,都難以遇見的那種最古靈精怪、聰明、活潑的孩子,任何時候都可以插上幾句話,任何時刻都有他表演的機會,如果他能在大城市生長,以他的資質一定可以在他的領域中大放光芒。Sakina則是有著不同於一般小女孩的成熟臉龐,大多時後帶著一點憂鬱,不太笑,總是靜靜得跟著大人做著家事。簡單來說,就是跟這裡的成年女性一樣,常常裝扮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孔,悶著頭做家事,對於周圍的環境,默不關心。但孩子畢竟是孩子,還是比較容易討好與接近的,所以在屋子內的時候,我也盡量跟孩子們分享我所有的點心、飲料,我也用我的電腦,將我在各國所拍的照片與孩子分享。『滾開!』兩個孩子的叔叔大聲對著Sakina説,就在兩個孩子看得起勁的時候。

只見Sakina不吭一聲,默默走到廚房,依靠著牆壁,默不作聲。而羅茲克倒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般,繼續看著電腦中的照片。原來是因為Sakina的叔叔,認為女生就是應該做家事,不應該閒賦著,所以就算現在廚房沒什麼正經事要做,叔叔還是不允許Sakina跟著弟弟玩耍或著是發呆。『姐弟的爸爸早逝,媽媽則跟著上山賣雜貨的商人,改嫁到平地去了,所以姐弟們就依附在親戚的屋簷下。而因為在阿富汗的傳統中,改嫁的女人是不會帶著小孩一起到新家庭的,加上遙遠的路程,也不太可能回頭探望小孩。兩姐弟就沒有再見過媽媽。』旅途的導遊說。投宿在Sakina家的三個晚上,前面兩天,Sakina總是躲避著鏡頭,就算家裡的大人同意讓她面對鏡頭,Sakina也總是能躲就躲,能拒絕就拒絕,或許這是害羞的小女孩,面對陌生事物與不信任的陌生人,所必須要有的武裝。

一直到第三天的下午, Sakina與弟弟羅茲克在門口穿著鞋子,正提著水桶,準備到外面打水。『我今天一定要跟著妳,發掘妳不願意被拍照的秘密。』我心想。一出了家門,就是綿綿細雪。Sakina回頭一看,發現這個難纏的外國人竟然還緊緊跟著,先是翻了個白眼,接著像是想到什麼四的嘴角微微一笑,然後跟弟弟說了些什麼,兩人便一起馬上就拔腿狂奔。其實弟弟羅茲克是喜歡在鏡頭前面表現自我的,但或許是姊姊難得下達了新的遊戲指令,他也就跟著姊姊忘情奔跑。『Sakina 真的是始終如一,不給拍就是不給拍。』我心裡想著。兩姐弟在雪地裡狂奔了一百公尺,終於到了附近有融水,可以取水的地方,正當Sakina打開水桶瓶蓋,要開始取水的時候,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回頭往我這瞄了一眼,又跟弟弟不知道講了什麼,又再往前跑了一小段路。原來Sakina與弟弟,將打水的水桶,當作滑冰的工具,把結冰的河川,當作天然的滑冰道。

在這個時候,Sakina才真正綻放出了孩子應該有的笑容。『拍吧!盡量拍!家裡的大人都不在這裡,我可以盡情得當個小孩。』Sakina笑著看著鏡頭,彷彿像是這樣說著。Sakina不時回頭望著屋子,可能是在觀察大人是不是準備出來罵人,但或許難得的自由,Sakina也豁出去了吧。當姊弟們把水桶背回去屋子的時候,姐弟倆的背影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與狂風中緊緊依偎著。在未來他們長大的那一天,聰明懂事的弟弟,會像現在一樣全力保護著這樣照顧他的姊姊嗎?或著是,如果有一天,弟弟變得像其他霸道、不講道理的男人的時候,姊姊是不是依然會像今天一樣,愛他依舊?他們是不是還會記著在小時候在河川上滑著冰,這麼單純、沒有利益的時光?

這裡的女人,既高貴,卻又卑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