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曾在看鄭有美(정유미)主演的電影《82年生的金智英》(82년생 김지영)時,看到一度落淚,被主角遭遇的種種委屈激起強烈共鳴的話,那麼由瑪麗.布倫斯坦(Mary Bronstein)編導,蘿絲.拜恩(Rose Byrne)主演的電影《媽的踹爆你》(If I Had Legs I'd Kick You),應該也會同樣觸動你的情緒。
只是,除了隱隱約約的哀傷及難過外,你會感受到的,可能更多是那種讓你欲吼無聲的壓抑、忍耐、無助,乃至於心臟彷彿被人緊緊攫住,不准它繼續跳動的冰冷恐懼,讓你不時處於一種如同被嚇壞般的狀態。

簡單地說,《媽的踹爆你》呈現的,是女性作為一名母親所可能面對的孤立無援,讓我們看見蘿絲.拜恩飾演的主角,不僅得同時兼顧生病的孩子、工作、家事與自家房屋的修繕等種種問題,就連女兒、丈夫,乃至於社會上的其他人,似乎都沒人願意對這名母親給予一點點的體貼之情,讓她在疲於奔命的同時,卻也受盡指責,因而陷入瀕臨崩潰的邊緣。
更加巧妙的是,《媽的踹爆你》的編導瑪麗.布倫斯坦,也以各式各樣的細節與隱喻,來進一步建立那種求助無門的感受。

在劇情表面上,我們可以透過主角那名總是在外地出差的丈夫,覺得她得處理的事情全是些沒什麼大不了的小事,因而無視她各種求助信號的情節,感受到一股可以傳達到我們心中的怒火與無助。而在電影接近結局時,劇情還進一步指出,哪怕他只是稍微撥出一點時間分擔一下,其實某些事情就可以快速解決,不至於將分身乏術的妻子給逼到如斯地步。
此外,像是孩子的主治醫生,或是與主角既是同事,同時也擔任她諮商師,由知名脫口秀主持人康納.歐布萊恩(Conan O'Brien)飾演的角色,也都在理應幫住她的情況下,反倒變成另一種焦慮來源,使她的生活彷彿陷入沒有出口的迷宮,最後就連自己也在不知不覺中,像是相信了眾人那些說出口的指責與沒說出口的暗示,讓她深信自己就是那個理應被咎責的對象沒錯。

而在種種細節的隱喻方面,更是《媽的踹爆你》另一個厲害之處。
打從電影第一段開始,《媽的踹爆你》便成功利用把鏡頭焦點完全放在主角身上,刻意讓其他角色全都位於畫面以外的設計,直接以視覺語言強調出主角的孤立感。就連電影刻意不拍到主角女兒長相的設計,也像是針對主角內心的暗示,指出女兒對她來說,其實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一種單純的責任式存在,而非是那個她理應熟悉與深愛的女兒。

除此之外,像是她家天花板因為漏水而破裂的大洞,也直接成為象徵家庭關係的隱喻。至於總是不時閃現在她眼前,那個就像墨漬心理測驗的畫面,其實也足以令人聯想到懷孕時的超音波螢幕,與她女兒身上那條彷彿在隱喻臍帶般的胃造廔管,進一步交織出主角那日益矛盾,在母親與個人身分之間進退失據的痛苦狀態。
於是,這也讓《媽的踹爆你》的原文片名「如果我還有腳的話,早就踹爆你了」,本身便是一種再自虐與自嘲不過的設計,指出無論主角內心有多麼憤怒、痛苦與掙扎,但在這種自顧不暇的情況下,她也如同失去了雙腿,因此別說踹人了,或許就連站起來逃走的力氣,也早已消失殆盡。

因此,《媽的踹爆你》的結局,也像是提供了兩種截然不同的解讀空間,或許讓你覺得在真正的發洩過後,一切有機會再恢復平衡,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有可能只是一種彷彿被一波又一波襲來的海浪不斷沖打,最後又給帶回原地的徒勞無功。
恐怖嗎?當然恐怖。相較之下,《82年生的金智英》中,主角至少還有娘家與一個好老公願意與她站在同一邊。至於《媽的踹爆你》,則是以更令人膽寒的角度來呈現一切。
尤其當你意識到,像是這樣的情形,的確在現實世界裡隨處可見之際,那股恐怖的感覺,也因此顯得更加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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