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從系列電影的角度來看皮克斯的「玩具總動員」(Toy Story)系列,那麼其中一個最為神奇之處,就在於《玩具總動員3》明明已經是個十分完美的結局,但後來的《玩具總動員4》,竟然巧妙從胡迪追尋自我的全新方向,出人意表地成功延續了這個系列,並照樣維持各界的一致好評。
只是,就算有過那麼神奇的表現,當《玩具總動員5》宣佈要製作之初,卻也還是讓人忍不住好奇,皮克斯真的還有辦法再次成功,而不會破壞這系列給人的良好印象嗎?

所幸的是,雖然《玩具總動員5》給人的感覺,有點像是改成以翠絲作為主角,然後多少重複了一次《玩具總動員3》的情感主題,但縱使如此,《玩具總動員5》比起大多數的其它動畫片,還是要來得傑出許多,照樣以十分充沛的情感,帶來叫人動容的精采表現。
正如大家所知,「玩具總動員」與其它系列電影不太一樣的地方,在於本系列始終走在陪觀眾一同成長的路上,除了透過熱鬧的角色與情節,讓不同世代的孩子都能看得開心以外,同時還透過故事主題的不同,讓這個系列藉由每一集上映的時間點,彷彿隨著第一集時還是觀眾的孩子們一路前行,就這麼在人生的不同時刻裡,反映出與時俱進的情感變化。

其中在這個部分最突出的,自然是《玩具總動員3》裡頭,隨著安迪長大,最終與這群玩具告別的相關情節。劇情成功透過這樣的方式,描繪出成長過程中的無奈,使本片就像是在描繪隨著我們長大,自然會與過去不同階段的同學與好友漸行漸遠,從此朝不同的人生方向邁進一樣。
但在此同時,《玩具總動員3》也藉由邦妮接手這些玩具的結局,帶出世代原本就是這樣不斷交替的道理,同時更讓這部分的情節,就像是「玩總」系列的自我激勵,指出這些作品還是可以一直帶給新世代的孩子歡樂,同時也一樣能陪伴他們成長下去。

而在《玩具總動員4》中,那個讓觀眾心有同感的存在,則被集中到了胡迪身上,讓他懷抱著困惑,試圖找尋人生新方向的舉動,正如我們結束求學生涯,在進社會一段時間後,總會於心中浮現的種種猶豫與掙扎一樣,因而也讓胡迪決定與過往夥伴告別,並勇於踏入新環境的決定,就這麼以不同角度,再度打動了我們的心。
至於如今的《玩具總動員5》,則是透過3C世代的到來,讓改由翠絲帶領的玩具們,提早面對了如同《玩具總動員3》那時被拋棄的危機,並藉由翠絲的種種恐懼與焦慮,就這麼帶來讓人心生共鳴的感受。

這樣的安排之所以能讓人深有同感,是因為與「玩總」系列一起長大的觀眾,不管如今是怎樣的年齡,恐怕都曾有過那種彷彿被某人遺棄的難受回憶。那樣的感覺可能源自愛情,也可能是來自前面提及,那種與摯友在不知不覺間漸行漸遠的狀況。甚至,那還可能與親情層面有關,是一種由於生老病死的無奈告別,所帶給我們的哀傷與惆悵。
這樣的感觸,正是我們依舊會被《玩具總動員5》打動的原因,甚至就連劇情也透過其它3C產品的角色,讓人驚訝地發現,其實《玩具總動員5》並非是想重複那種指責3C產品的陳腔爛調,而是讓那些角色真正成為了新世代的另一種玩具,並讓它們同樣關心自己的小主人,透過這種方式指出,一切只是時代改變的必然,但就心靈層面而言,那些情感需求,卻也還是始終不變的存在。

有趣的是,這也讓《玩具總動員5》彷彿重現第3集的相關主題之際,卻也進一步反映出了如今這個時代的光景,既讓此刻的成人觀眾更有感覺,同時也就像是針對這個系列自身的隱喻一般。
從針對自己而言,如今的電影市場,面對的是各種3C產品所帶來的威脅。就連看電影本身,也受到串流崛起的劇烈影響。

只是,回憶起「玩總」系列的誕生之初,其實也曾一度代表了動畫界的全新技術革命,不僅拿下優秀票房,更在接下來的數年內,把當時原本還不少的傳統動畫片給一度逼入死角,因而讓當年《玩具總動員》在動畫界裡的象徵,與如今電影市場的處境,正好成為了一種微妙對比。
除了這一點,《玩具總動員5》之所以能讓成人觀眾也被深深觸動的原因,或許也與AI世代的來臨有關。

如今,隨著AI熱潮席捲而來,的確在許多地方都帶來了相當程度的改變,甚至還讓不少人的工作可能受到影響,浮現一種有可能被AI取而代之的危機感。
這樣的焦慮,其實正與片中傳統玩具在面對3C產品時的感覺類似,因此也讓《玩具總動員5》縱使擁有與第3集類似的主題,卻也由於現實中的時空背景不同,變成了一部更能反映出此時此刻的作品,就這麼以一種直覺式的對比,深深打入成人觀眾的心,讓人進一步對翠絲的焦慮與惶恐有所認同,甚至還會浮現起一股難以言喻,同時又揮之不去的惆悵之情。

不過,皮克斯與「玩總」系列終究還是無比溫柔。因此《玩具總動員5》則透過針對莉莉版與其他3C玩具的描寫告訴我們,就算時代正在改變,但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個體,也都擁有不同的偏好與特質,因此哪怕世界已變,卻也不代表舊有的一切便會全數毀滅,有些我們所熟悉的事物,或許照樣會受到珍惜,繼續保有屬於自己的一席之地。
換個角度來說,這也就像當年一度式微的傳統動畫如今依舊健在,而且也還是擁有為數不少的支持者。甚至到了如今,傳統與電腦動畫更往往以相互融合的方式,帶來更好的視覺效果,正如同《玩具總動員5》裡頭的高科技版巴斯光年一樣。

這樣的安排,除了就像是皮克斯對於自己的一種勉勵,同時也為與「玩總」一起成長的觀眾,提供了溫暖的慰藉,讓整體情緒雖然具有鮮明的感傷之意,卻也帶來足夠的希望,就這麼療癒了我們。
於是,就算是談過的主題,在不一樣的時代,或是觀眾不一樣的年齡層,也依舊可以帶來不同的思考,使那股被激起的內心共鳴,亦因此有所不同。
那不只是玩具的故事,也是我們的故事。而這,或許正是你依舊會被《玩具總動員5》,給深深打動的原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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