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執導《令人討厭的松子的一生》(嫌われ松子の一生)、《告白》與《渴望》(渇き。)等電影的中島哲也,一直是頗受影迷喜愛的日本導演。只是,這樣的他,卻在睽違前作《來了》(来る)長達8年以後,才總算集結西島秀俊、滿島光、黑木華、宮藤官九郎、柴崎幸與役所廣司這樣的豪華卡司,推出了新作《懺悔》(時には懺悔を),並於9/18在台灣上映。
《懺悔》這部改編自打海文三同名推理小說的電影,一度在日本被視為不可能改編為影劇的作品。但之所以會這樣的原因,並非因為《懺悔》使用了文字專屬的「敘述性詭計」這類推理元素,而是光從製作上的實務層面來看,《懺悔》便具有一道難以想像該如何突破的難關存在。

會這麼說的原因,與《懺悔》的情節息息相關。《懺悔》的故事,描述一名私家偵探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遭人殺害,而由西島秀俊飾演的另一名私家偵探佐竹,則被偵探事務所請來調查這起命案,同時還派了滿島光飾演的菜鳥偵探聰子,來擔任他的助理。
兩人調查之後,發現死者生前處理的最後一起案件,與一樁發生在9年前的嬰兒綁架案有關。特別的是,那個嬰兒是個身體具有重度障礙的孩子,就連他的親生父母,也在照顧他的過程中心力交瘁,幾乎無法再支撐下去。

然而,那名綁匪雖然沒在當年取得贖金,卻也沒有將孩子交回,甚至沒有撕票,而是就這麼扶養了這個孩子長達9年之久,並把這個原本被視為可能活不了多久的孩子,給盡可能地照顧得好好的。
更叫人意外的是,佐竹與聰子甚至還發現,孩子的生母竟然還曾造訪那名綁匪與孩子,因而使整起事件更是撲朔迷離……
從以上的簡介裡,我們會察覺那個被綁架的孩子,自然是故事中最關鍵的角色之一,所以這也讓挑選演員一事,因此成為了《懺悔》被認為難以拍成真人影劇的最大因素。

因為,要是製作團隊選擇找一個正常的孩子來扮演,除了演技方面的挑戰外,可能還會給人一種剝削似的負面感受。但如果真的要找有類似病症的孩子,也同樣機率極低,讓人難以想像得要如何實現。
也因為如此,中島哲也想拍《懺悔》其實已有18年之久,直到這一回,在找到願意讓孩子扮演這名角色的父母,而他們也希望可以藉此讓社會大眾進一步了解這類家庭會面臨的種種困境以後,才總算讓《懺悔》因此被實際拍成了電影。
或許也因為這樣的題材,使《懺悔》成為了一部十分不同的中島哲也作品。

在中島哲也過去執導的電影裡,無論剪輯或視覺美學方面,都具有炫目無比的表現,不少地方在搭配精心挑選的歌曲後,甚至可以讓人將其從電影裡切割出來,作為一部MV似的作品來看。
相對之下,雖然《懺悔》在開頭階段,依舊使用了非線性剪裁的敘事手法,但隨著劇情逐漸進入主題,中島哲也也把過往可能會使用的一些炫技給慢慢拋開,讓觀眾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角色描繪上頭,透過西島秀俊、滿島光、黑木華、宮藤官九郎與柴崎幸幾個主要角色的類似經歷,讓他們如同一面面的鏡子,彼此不斷對映,就這麼從各種角度,探討著「愛」的複雜面相。

最讓人嘆服的是,《懺悔》極為巧妙地融合了某些看似兩極的事物,進一步帶來複雜無比的情感共鳴,既讓你感受到愛的無私與偉大,同時也讓人看到與此有關的自責及懊悔,甚至是任何人在那樣的處境當中,都至少曾在某個短暫的瞬間,所一度浮現心頭的逃避心態。
而這些彼此衝突的感受,還進一步地往外延伸,讓人情義理與維持社會秩序所需的法理制度,也因此擦撞出讓人無從忽視的巨大矛盾,最後在細膩且動人的人物描繪下,讓你深深關心這些角色將會迎來怎樣的未來,同時也知道無論如何,一切都不可能有一個面面俱到,叫所有人都開心不已的結局。

也因為如此,直到最後,中島哲也都沒有要刻意粉飾太平,而是更進一步的指出,某些改變並非一蹴可及的事,就連許多傷口,也不可能輕易地因為某個契機,便能在瞬間痊癒。
在那之間,還有許許多多的掙扎與猶豫得要面對。至於那些苦痛,可能則是源自於溫柔、懊悔、執著、逃離與困惑,這些因愛激生的自我矛盾。
於是《懺悔》也將讓我們再度察覺,其實每個人都有需要懺悔的事,差別只在於那會是什麼時候,又得花上多久。
而一切,全都始於你願意踏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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