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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馬影展—窺探電影大師與永存之經典

什麼是大師?在其領域自成一家,且影響不輟。何謂經典?歷經時光淘鍊,仍不減風華光采。無論是作者還是作品,都對專注於此的影人及觀眾,充滿啟發性。想達到這種境界,談何容易。尤其,如果還要篳路藍縷的話。由這些標準來看,今年7月4日過世的伊朗導演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Abbas Kiarostami‎)絕對可以當仁不讓地名列其中。

撰文/聞天祥 圖片提供/金馬影展

焦點導演阿巴斯的寫實魔法

阿巴斯基亞羅斯塔米是帶領伊朗電影衝出國際的先驅,對我輩影迷更是影響深遠。儘管他的長片處女作《闖渡客》(The Traveler, 1974)早在1974年就已完成,我們卻要晚到1993年才第一次在台灣看到他的作品,也是透過金馬影展。

猶記當年阿巴斯專題,擺在另外兩個年輕的焦點導演阿薩亞斯(Olivier Assayas)、霍爾哈特萊(Hal Hartley)中間,本來被他們的鋒頭蓋過,但等到影片一放,台北影迷圈瞬間掀起一股騷動。我記得《何處是我朋友的家》(Where Is the Friend's Home?,1987)最後一場放映時,不僅聞風而來一群藝文名人,還有買不到票的觀眾在戲院外舉牌求票。這不過是一部描述小男孩因為不小心把隔壁同學的作業簿帶回家,絞盡腦汁想物歸原主的電影,卻在質樸的語言中,達到「神作」的境界,用天真、純粹,照見事物與道德的複雜,卻又能放下且寬容地看待眾生,把童稚的心意激盪出昇華的力量。

毫無疑問,阿巴斯是寫實的大師。人家說「大塊假我以文章」,他是「日常即是電影」。1990年伊朗發生大地震,災區正是《何處是我朋友的家》的拍攝地,而他隨後拍了一部片,描述某個《何》片的工作人員(大家都認為那是導演,阿巴斯卻認為他可以是錄音師或攝影助理等幕後人員)帶著兒子,來到災區探詢《何》片兩名童星的下落。而這部叫做《生生長流》(And Life Goes On⋯,1991)的電影,不是消費上集或災情,最後變成一部見證人在經歷災難後以更強韌而充實的方式繼續活下去的啟示錄,有著醍醐灌頂的智慧。

這還沒完喔!1994年阿巴斯推出《橄欖樹下的情人》(Through the Olive Trees, 1994)又和前兩片「藕斷絲連」。講的是某個劇組來到百廢待舉的小鎮拍攝《生生長流》,當地一名泥水匠得到個小角色,飾演在地震隔天成親的新婚丈夫,但令他興奮的原因,是在片中扮演他妻子的,正是他愛慕多時的女孩。女孩的祖母因他目不識丁又沒房產而拒絕他的求婚,但他決定利用這次拍片不得不接近的機會,等她一個真心的回答。最後那場橄欖樹林的問愛儀式,也是少見的神來之筆。

金馬影展為了向阿巴斯致敬,不僅會放映他的處女作《闖渡客》以及上述這套近乎完美的三部曲,還包括近年評價愈來愈高的《特寫鏡頭》(Close Up,1990),描述一個假冒導演的人,起先招搖撞騙,後來卻愈演愈入戲。在真與假、騙與被騙之間,阿巴斯精彩地辯證了電影和現實的若即若離,也顛覆了劇情與紀錄的界線。另外就是《櫻桃的滋味》(Taste of Cherry,1997)和《風帶著我來》(Wind Will Carry Us,1999)這兩部分別勇奪坎城影展金棕櫚獎、威尼斯影展評審團大獎的作品。前者是意圖自殺的男子的最後巡禮,由於衝擊了伊朗的法律與宗教,也為他帶來一些麻煩,然而阿巴斯對於生命與意志的詰問,以及更趨極簡的拍攝方式,等於宣告他日後的轉向。而後者更進一步把情節與戲劇性變得近乎隱形,去探索死亡的禁忌與生命的奧妙。

這七部劇情片加上在台灣難得一見的紀錄片《國小新鮮人》(First Graders, 1984),構成這次金馬影展向阿巴斯致敬的導演專題。既追尋了他創作的起源,對照他在劇情與紀錄的遊走與開拓,也涵蓋改寫影史的經典,以及在聲望最高時,投予電影美學的震撼彈。不僅對未識阿巴斯的觀眾而言,會帶來當頭棒喝的觀影經驗;近年看過他《愛情對白》(Certified Copy, 2010)、《像戀人一樣》(Like Someone in Love, 2012)近作而百思不得其解的人,也可在這發覺線索與解答。

 

莎士比亞的愛恨情仇

今年影壇痛失阿巴斯;但也是英國文豪、最偉大的劇作家莎士比亞(William Shakespeare)逝世四百週年。

金馬影展與英國文化協會因此合作規劃了六部改編莎劇的經典電影,包括《王子復仇記》(Hamlet, 1948)、《都是男人惹的禍》(Much Ado About Nothing, 1993)、《殉情記》(Romeo and Juliet, 1968)、《理查三世》(Richard III, 1995)、《夜半鐘聲》(Chimes at Midnight, 1965)和《天使的對話》(The Angelic Conversation, 1985)在影展播出。它們不僅彰顯了莎劇的永恆性,更重要的是對電影而言的傑出。

比方被譽為二十世紀最偉大的演員勞倫斯奧立佛(Laurence Olivier)改編自「哈姆雷特」的《王子復仇記》,在保留原劇之美及主題精神外,也勇於大刀闊斧,對銀幕詮釋、場面調度做出精彩的創新,而成為史上首部贏得奧斯卡最佳影片的英國電影,勞倫斯奧立佛也是至今唯一以莎劇角色榮登奧斯卡影帝之人。被視為他傳人的新任才子肯尼斯布萊納(Kenneth Branagh)也拍過各式各樣的莎劇電影,但這次影展刻意選了《都是男人惹的禍》,一來拍得好的莎翁喜劇有如鳳毛麟角,再者他與奧斯卡影后(也是前妻)艾瑪湯普遜在片中唇槍舌劍、冤家變情人的對手戲,實在太好看。

〈羅密歐與茱麗葉〉是最為人所知的莎劇,想當然爾也該是最常被搬上銀幕的。但你可能不曉得,義大利導演柴菲萊利(Franco Zeffirelli)的《殉情記》在1968年推出後,不但被美國影評權威羅伯艾伯特譽為「史上最扣人心弦的莎劇電影」,更讓影壇長達28年無人敢再挑戰這齣戲,即使1996年李奧納多狄卡皮歐演繹了現代版,其青春路數也難脫本片啟發。沒錯,本片是真正讓莎劇年輕活化的關鍵,當年17歲的李昂納懷汀與15歲的奧莉薇荷西這對可愛的璧人,簡直就是你能想像男女主角的最完美的化身。

講到現代性的詮釋,近年以《魔戒》及《X戰警》系列為影迷所知的英國老牌男星伊恩麥克連(Ian McKellen)就曾以時空改成現代,讓英國暴君和法西斯主義相互呼應的《理查三世》勇奪歐洲電影獎影帝,還有小勞勃道尼、安妮特班寧、瑪姬史密斯、克莉絲汀史考特湯瑪斯、吉姆布洛班等華麗卡司助陣。而英國同志導演賈曼(Derek Jarman)的《天使的對話》則是把莎士比亞的十四行詩,抽絲剝繭,找出莎翁的「酷兒」基因,交織成一部充滿實驗風格的影像詩。

《夜半鐘聲》最特別的地方,是自編自導自演的奧森威爾斯(Orson Welles)足足消化了五齣莎劇,藉由弗斯塔夫這個帶著王子吃喝玩樂、吹牛耍廢,最終卻落得眾叛親離、抑鬱以終的人物,對時代、政治、階級、情義,做了深刻的撻伐。威爾斯以《大國民》享譽影史,但他卻說《夜半鐘聲》才是他想帶去天堂的作品。這部嘔心瀝血之作,也被許多評論家推為藝術成就最高的莎劇電影。

莎劇是原型,但不可取代的,是他們融會後,加以反芻的創意。這六部莎劇電影,示範了改編的魅力,也拉近了觀眾與經典的距離。

 

經典就是永不過時

金馬影展從2009年開始正式設立「經典重現」這個單元,向影迷推薦「重生」的老電影。這幾年隨著觀念與技術的進步,「數位修復」已愈來愈普遍,光是院線,就幾乎每個月都有花樣,也是好事一樁。而影展也準備了驚喜好料,讓影迷尖叫連連。

今年恰逢波蘭電影大師奇士勞斯基(Krzysztof Kieślowski)逝世二十週年,在片商推出《藍白紅三色系列》與《雙面維若妮卡》溫故知新,金馬影展也邀來更難得一見的《十誡》(The Decalogue 10, 1989)全新數位修復版。影片的題目取自舊約聖經,故事卻圍繞現代華沙來發展,每誡約長一小時,本來是奇士勞斯基想讓年輕導演「練功」的電視電影,沒想到最後卻成為他獨力執導的曠世鉅作。長達十小時的大師手筆,涵蓋了《雙面維若妮卡》、《三色系列》所有主題與技法,更群集波蘭影壇幕前幕後菁英合作,簡直不可思議。

不可思議,可能是諸多經典給我們的共通印象。就像今年我重看整整一百年前「美國電影之父」葛里菲斯(D.W. Griffith)執導的《偏見的故事》(又名:忍無可忍、黨同伐異Intolerance, 1916),依舊大呼過癮、肅然起敬。《偏》片素以大膽前衛的敘事結構著稱影史,葛里菲斯把四個不同時空的故事:巴比倫的毀滅、耶穌的受難、法國的宗教大屠殺以及現代美國社會——透過間隔剪接(intercutting,也有譯作平行剪接)突破時序、自由跳躍,以此打開電影語言的新頁。然而他的革命,在當年因為投資太大而獲致慘烈失敗。一百年後,當時驚世駭俗的手法,現在看來依舊怦然驚豔,遑論大銀幕的效果。而葛里菲斯在史詩架構下所具備的通俗劇趣味,在今天反而更顯耀眼。

為了追悼美國流行音樂巨星王子(Prince),本屆影展也將選映《紫雨》(Purple Rain, 1984)這部具有自傳色彩,並同時囊括奧斯卡金像獎與葛萊美音樂獎的特殊作品。它完全打破傳統電影的慣例,也啟發了三十多年來音樂影像的形式與風格。

如果你喜歡盧貝松的《碧海藍天》,就更不可錯過一刀未剪的《終極追殺令》(Leon, 1994)導演版。法國男星尚雷諾在演過多部盧貝松電影如《最後決戰》、《碧海藍天》、《霹靂煞》的配角後,終於在本片扶正,飾演冷冽有型的殺手。而與他演對手戲的,是當年年僅13歲的奧斯卡影后娜塔莉波曼,當年即已充滿大將之風。英國男星蓋瑞歐德曼也以神經質的駭人演出,成功詮釋了反派經典。重要的是當年院線上映版本,因故刪減不少主角之間曖昧的互動,皆會在這次的「導演版」得以重現,你將看到尚雷諾、娜塔莉波曼激出更勁爆的火花。

 

好電影如同好酒,歷久彌新,愈陳愈香。如果你厭煩了那些千篇一律的公式,這些電影也許會是令你豁然開朗的解答,說明了我們何以還在電影殿堂繼續樂此不疲地流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