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曾經,在那十六、七歲的懵懂少年時,戴著大眼鏡、被同學喚作「光頭」的滑板少年,也和大家一樣,有過在朝會偷看過隔壁女生、下課後在拍貼機前搞笑入鏡的年少時光。那時候的彼此,都還在摸索著前方的道路,誰也沒想到鄰桌的男生,有一天會是攻獲國際影展最佳男演員獎項的演技派,而張孝全也沒有想到從廣告拍攝入行,一路便走到了今天。那曾經的少年夢,是否真的實現,他和自己所飾演的戲劇角色一樣,都得開始作答。
戲劇角色的中年對話
在演員的這條路上,張孝全總是專注完成每一次的拍攝任務,而不覺歲月已悄悄流逝。直到拍攝《欠妳的那場婚禮》的期間,那些近乎靈魂拷問的台詞,才讓他開始反思自身狀態。「演出這個劇本,讓我提早體會什麼叫做中年危機。」他表示就專業演員的素養而論,本不該把角色的狀態和私生活混在一起,但劇中角色的年紀與自己相仿,讓他無法不直面那些可能隨不同人生階段進逼而來的議題,他說:「讓我特別有感的就是『人不會一直待在高處』這件事,我們總有一天要開始要往下走,得學著如何面對這件事情,然後找到自處的方式。」
人不會一直待在高處,要學會找到自處的方式。
身為一線演員,他的戲約不斷,總有更有趣的角色找上他,若能如這般一路無阻地走下去,這些問題也不會浮上心頭,他解釋道:「我其實是『走一步,算兩、三步的人』,不會想得太遠或預測未來可能遇到的問題。或許也正因如此,我一直以來都算過得滿開心的,活在自己的節奏裡面。」

不想得太遠或預測未來,活在自己的節奏裡。
在《欠妳的那場婚禮》中,他飾演一個曾在年輕時紅極一時,卻中年落寞的樂團主唱「周可傑」。在四十二歲之際迎來這個角色,雖然主角的際遇和他並不相同,但演出這個角色的後座力,竟超乎想像。自去年殺青之後,有許多議題都尚未得解,讓他覺得自己一直處混亂的狀態中,他說:「我還在尋找。」
張孝全,你快樂嗎?
憑心而論,張孝全認為某些議題並非從未浮現,或許是自己一直選擇無視。在過去二十多年的演員生涯中,「人生是否僅止於此」的反動力,也曾一度影響了他的選擇。二十歲的尾聲之際,他一度有過到國外唸書的想法、希望擁有不同的生活體驗,他為此認真地準備了一陣子,卻因陸續收到一些自己特別喜愛的演出邀請,只能讓計畫停擺。回顧這一段往事,至今想來是否有些遺憾?他豁達地聳聳肩答道:「人生本來就充滿各種想像,不見得每一個想法都能被完成。」

人生本來就充滿各種想像,不見得每一個想法都能被完成。
在《欠妳的那場婚禮》中,曾經是演唱會台下小粉絲的髮妻「陳立璇」對著落魄的主唱問道「現在生活你覺得快樂嗎?」這一題不僅僅是直逼男主角的大哉問,也讓許多觀眾深有所感?年輕時的自己,以及那些曾經懷抱的夢想,後來都成了什麼模樣?對於現在的張孝全而言,又怎麼定義「快樂」?

「活著」,他給出了非常爽颯的兩字簡答。他認為所謂的「活著」,就是對人生的酸甜酸甜還十分有感,而所謂的快樂可能不等同於總是「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曾有那麼一年,他發現自己對演藝工作已逐漸提不起勁,於是索性給了自己一段徹底放空的 Gap Year。那段時間裡,他幾乎只管著衝浪,想吃就吃、想睡就睡。直到某天,有個讓他真正感到有趣的邀約出現,才讓他找回重返軌道的動力,也重拾對工作的熱情。他誠懇地說道:「人是會改變的,熱情有一天也可能會不見。而消失的熱情,有一天也可能再回來,最可怕的是你對所有的事情都沒有感覺。」
熱情有一天也可能會不見。而消失的熱情,有一天也可能再回來。
曾經也是對抗世界的寡言少年
真實的人生,也許無法用絕對的大喜大惡簡化描述,許多感受都在幽微難明的情緒之間遊走。而他認為所謂的中年狀態,也許不只是體力不如前、再也無法熬夜狂歡,內在狀態與心境上的變化,才是讓一個人轉入下一個階段的關鍵。

張孝全不諱言自己曾經歷過一段低潮期,當時的挫敗常常來自期待與實際成果的落差。「有時候覺得自己已經非常盡力,甚至超出平日的極限,當然會期待不一樣的反饋,但有的時候外界的反應就是平平。」早年他會把問題都歸咎於環境,有些歷練之後,卻讓他反向看顧自己的內心,他說:「努力和收穫不一定成正比,後來我發現改變自己的心態,也會改變自己看待外在世界的感受。我覺得人心都有太多的小小空洞,需要好好花時間和自己相處。」
他自覺早已和過去有所不同,「我覺得我以前有太多自訂的原則、還有些有的沒的觀望,以前的我,其實不太會講這麼多話。」他的本性慢熱且習於觀察,在親近的人前可以不顧形象的搞笑,面對陌生人則變得謹言慎行,他補充解釋道:「當我想得太多、太在意表達得對不對,反而會選擇沉默。」

放下那些曾經束縛自己的條條框框,曾經寡言的少年,如今也能自在地侃侃而談。而這樣的轉變,是否讓他覺得更加自由?他聽完問題後笑了笑應道:「其實,不回答也滿輕鬆的。」夾帶半開玩笑的語氣,倒也呈現某種屬於他的坦率,如今的他,似乎正在習慣與那些沒有答案的問題共處,而這樣的狀態,也許也正呈現了他面對人生的真正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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