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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SHION 風格專題

《金牌特務》的西裝如何訂製?由Savile Row一號Gieves & Hawkes 的金剪刀打版師來跟你說!

《金牌特務》裡的倫敦Savile Row薩佛街,打從17世紀開始,便是訂製西服Bespoke的重要起源。但是現在女人們也可以開始為自己訂製西裝。你知道一次訂製需要多少時間、多少功夫,為什麼珍貴嗎?讓Gieves & Hawkes 的金剪刀打版師Nina Penlington來跟你說吧

DR, 詹朝智



Q:訂製服的第一步是測量。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訂製西服會怎麼測量嗎?

Nina Penlington(以下簡稱N):要訂製時,如果是一般成衣,至多是測量腿長,但我們通常會進行超過一系列測量,可能有將近20多個不同部位,有許多非常細節的測量,包括了脖子後方的長度,側邊到腋下、再到腰間,前面的腰、胸部的長寬高,兩邊不同胸也要各自測。此外,我也會花時間看客人怎麼站的,譬如穿著外套時,有些人可能會臀部前傾,有些是喜歡把臀部往後翹,測量時若沒有注意到他的站姿,最後衣服做好,形狀還是會跑掉。又像有些人有較寬的臀,有些是窄,每一個人都有不同形狀,所以我都會再多拍一些圖片,回去工作室才能參考。

通常一開始我會騰在一張紙上,上面有所有的測量(各式各樣的長寬高)。但接下來就是憑靠我們的經驗,去抓大概的角度。當然這一切都關乎數學,可是也關乎視覺的理解。就像這是一個較矮小的男性,但如果測出的數字不太合理,你就必須要靠經驗來讓整個組成更順暢合理。

Q:聽說訂製西服都要很久,在測量之後還有哪些步驟呢?

N:打版師通常需要五年的訓練,在可以面對客戶銷售之前。經年累月,我已做了12年,大概能知道什麼身形應該適合什麼版型。當你從時間裡學習到,這樣的版型,是很複雜的過程。在碰到客人時,我們可能彼此完全沒打過照面,所以這會需要一來一往的過程。在量尺寸、拍照,回去開始打版後,我們會把所有布料依照紙板形狀剪下,並手工縫起成為第一件成品,我們稱之為「Base coat基底外套」,然後開始創造我們想要的形狀、試穿,確認要修改的地方,拆開衣服的原版後,再回到原來的紙板跟筆記做修正。修正完後,再次手工縫紉拼回去第二版的西裝外套,這樣的流程會來來回回至少三到四次。

如果你有非常難修正的身形,可能還需要花更多時間。所以我們盡可能不再延長時間,否則整個過程會隨著時間拉太長。第二階段,我們也會確認口袋位置,確認如果穿起來手放口袋,位置對不對。所有事都關乎比例跟功用,這是訂製西服的基礎。在英國,我們通常會在一個月內做3-4次試穿,整個訂製大概需要花3-4個月,如果你住在其他國家,當然時間可能拉更長,所以裁縫師跟打版師必須很有耐心。

Q:聽起來超級費工的,所以這都是一個人完成所有工作嗎?

N:製作每一套西裝,大概需要一個6人團隊,每個人都有非常專業的工作。我專門負責打版與試穿,也是會見客戶的人,為他們測量身形,所以版型相關與客戶溝通面的。然後我們也有裁縫師,不過往往一個人負責一個客戶而已。如此一來,未來客戶再來訂製,他也會找同一個打版師繼續製作。再來六人團隊中,我們也有專門訂作褲子的,這也是一門特殊專業的。一共有外套工匠、長褲工匠、西裝背心工匠,以及專門做最後手工縫製處理的,一如縫製縫邊扣子的;最後一個是定價者,他們會確認定價。通常三件式的就會有以上這樣的團隊。

這樣你就可以理解,為什麼訂製西服會貴,因為一套西裝需要五至六人一起製作而成,這在倫敦大概一套要5500鎊。價格當然關乎你的製作者是誰,那就是真正訂製西服的奢華。為你做衣服的人,把訂製西服當他們的生命在做,也大半輩子都只做這件事。當然布料的選擇,也是奢華的原因。

Q:如果只是肉眼看,能感受到差別嗎?

N:一般人光是看到訂製的西裝外套與只是訂製肩寬長度等的成衣西裝外套一起被掛在衣架上時,無法看出它的價值。但只要你穿上去,你就知道差別在哪。取決於其複雜程度,但我們都需要花60-89小時工時,這至少要花上幾個月才能完成。在製作過程中,我們可以也會跟裁縫師與客戶溝通,確保我們的認知沒有斷層。這是訂製西服最特別之處,因為沒有任何可以仿造的地方,每一個細節都不同,這也是很重要的。

我們就算碰到沒做過的,還是會努力做。我們的核心生意,通常是兩件式西裝,藍色或灰色。但最近很多人喜歡穿西裝去工作,所以我們開始做一些可以周末,比較smart casual 的,增加西裝可以登場的機會。亞洲的市場也很有趣,我們會碰到一些人喜歡買上下身不同花色的,譬如褲子是很smart casual,但不一樣的西裝外套可以讓它擁有不同風格味道。

Q:那麼英國人喜歡什麼風格?

N:我們做為一個品牌,會跟客戶討論他們想穿什麼,訂製裁縫師可以為你做到,也要了解客戶需求。基本上,有三種不同風格,每一個打版師都會有點不同的喜好,我喜歡很窄、比較精緻、精簡的,就算是高大壯碩的男子,有一點身形線條也是好看的,盡可能不要在肩膀上太方正。

Q:那麼燕尾服呢?

N:我十二年前在學的時候,當時有些特別的規定,譬如夜晚跟晚宴、有些特殊場合時,你必須穿上燕尾服;現在就不那麼嚴苛了,女生的晚宴服可能還更好玩。我11月才去了一個白色領帶的派對,我不太製作晚宴服,所以我找到1930年代的男生絲質西裝外套,然後試著做了一個我的版本,而這樣也很酷。因為最令人興奮的是,女生的訂製服可以更中性,有很多很好玩的想法,也許是很方正,也許是雙排扣,也許是晚宴裝。

Q:我們能聊聊布料嗎?

氣候跟工作領域真的很重要。第一階段的諮詢,是要跟客戶聊,他們的工作是什麼?平常會不會常常需要飛行?是什麼樣的生意,比較正式的還是也可以略為休閒?再者是他的個性,他是比較謹慎,還是外向?當然一個人的身形如果比較厚重,要比較小心布的材質,如果布料比較軟,當然也比較容易穿,這樣才能夠維持至少十年,或甚至20、30年。

麻布,則是真的比較適合炎熱天氣,但也容易起皺,有些人就不喜歡起皺這個特性。每一個布料,都有自己的特質,我們的工作就是協助找到合適的。又舉個例子,這個是竹子纖維製成的布料,它有一點亮,也很適合炎熱天氣,適合西裝外套。我們也有旅行專用的布料,它比較不易皺,比較通風,這真的很適合旅行時穿。同時也有真的非常奢華的布料,譬如喀什米爾,當天氣變得很冷時,就可以作成較為保暖的外套。範圍層次,可以分成商業、旅行、可以在飛機上穿的、可以穿很長久的經典款等等,我們可以為你想到各種狀況場合,唯一可能限制的是你的想像。只要是你想試的,我們都能做到。

Q:訂製西服有很多女打版師嗎?

N:打版師、客戶溝通這個領域,大概總共只有六個人。在薩佛街,有20間店鋪都作訂製西服,一間有3-7個打版師,大多是男人,大概整條街只有4-6個女生左右。在我十幾年開始進入這行時,幾乎沒什麼女生從事同行,只有一到兩人。這是一門不容易進入的產業,你必須很有熱情,很願意工作、努力工作。

Q:會不會因為大多數來訂製的還是男性居多,而感到挑戰呢?

N:其實在我整個職業生涯裡,只有三個不太愉快的例子。在很多年前我還是學徒時,我被訓練製作軍中的制服,我當時曾經去軍中,然後其中有一個男生完全不願意跟我說話,而他的同事就跟他說:「她不是你的保母,她也只是要做她的工作」這曾發生,但鮮少。當男人來訂製西服時,會需要一點時間,所以若有女生的視角,來告訴他看起來如何、可以怎麼造型。

Q:你是否還比其他打版師年輕?

N:我大概26歲開始學,其實一般人會更早開始學,往往是13、14歲。這是不同世代交接的時間點,我們最老的打版師是72歲,而我們最年輕的學徒大概只有19、20歲。這有點難解釋,但這是一個潮流,我們從前很常受高官紳士喜愛,可是從90年代早期到2000年,大家開始只關注設計師產物、時裝品牌。只有過去十年,我們又看到生意回流到薩佛街了,接著很多年輕人找上我們。當我們訓練年輕人時,總是一對一。第一個挑戰就來了:當時我們在訓練這些人的時候,作一個裁縫師不是什麼太時髦的事,也不是太好找工作,這些年輕人必須要找到他們想留下的動力,就像過去Alexander McQueen來Gieves & Hawkes當學徒做了兩年,然後他變成超有名的時尚設計師。因此我們必須要找到有熱情的人,一般人不知道最難的是學我們正在做的,當你很有野心、希望可以快速表現時,但是當我們做這行的步調是非常緩慢,我不想這麼說,可是我們很努力才能讓一個東西的成品完成,而其過程是漫長的,你還必須同時作好幾樣東西。

Q:做訂製西服的客人是否有特定類型?

N:現在客人歲數跟類型都在改變中,這些日子也比較國際化一點,比較年輕。70歲的客人,他不工作了,現在正在生病中,但是他感覺到自己是一個重生的人,他會看到雜誌上某一件很好看就剪下來,跟我說:「我知道我不年輕了,可是你可以幫我做一個跟雜誌上一樣的衣服嗎」他充滿動力熱情,很像只有25歲,這是做訂製服很棒的地方,你有可能碰到很年輕的男孩,也可能碰到年紀較大的,就算每天工作很重複。對我來說,最棒的是可以碰到新面孔,跟他們一起成長。

我們不太廣告我們有作女裝系列,但是我們可以做出很美的女裝,女生的身形很不同,這有趣,也是我正在努力發展的,希望可以找到一個步法,也打破過去大家認為女裝就是西裝外套配上裙子,你有更多可以期待的。女生喜歡輕一點的顏色、輕一點的布料,更女性化一點。男生喜歡霧面一點的選擇,女生喜歡亮面一些的。我們曾經作過一套白色絲質西裝套裝,作為婚禮禮服,非常令人驚艷,但也很難作啦(笑)

Q:你們曾經有名人去訂製過嗎?

N:坦白說,我不能說我們有沒有(笑),但有一些「富有」的人、家族,可是我不能說,我們嘴巴很緊。如果名人想要隨意找穿的衣服,他可以去買成衣;如果名人想要訂製衣服,他也可以相信我們不會透漏任何風聲。

Q:你可以跟我分享一些布料的品牌嗎?

N:在選擇布料時,有些人可能會喜歡很軟的絲質,有些喜歡垂墜感的,也會有些要100%喀什米爾西裝,這還是回歸到這套西裝是為什麼而生,這是所有布料的起點。你必須要先跟裁縫師有一段對話,才能決定應該是什麼布料。你必須相信打版師,要一起作正確的決定,我們也必須詢問對的問題:你會常常覺得太熱嗎?會常常去比較潮濕的國家嗎?這是更適洽的對話。有時我們也會彼此折衷,有時客人也可能不願意修正他們的決定。

我們有各式各樣的布料,但通常會使用英國或義大利的布料。他們擁有不太相同的喜好、材料跟細節,全看最後會怎麼設計收尾。義大利人比較喜歡亮面、閃亮亮的,英國人比較喜歡霧面、啞光的方式呈現,我們也有很多不同的合作廠:Scabal、Loro Piana、Harrisons。而最近Flannel 絨布也回流了,這是穿在身上很漂亮也很保暖的布料。

如果你第一次走進訂製工坊,那我們有大概五本非常喜歡的布料本可以選,也可以確保打版師裁縫師前頭跟收尾都會做得很棒,但我們其實也有將近一萬本的可以任選。我個人的偏好,我愛Harrisons的布料,這是最好的之一,或是Scabal,這兩間都是很適合初階者的,Loro Piana則是更奢華的選擇,我們也有一些小的特定廠,會確保是否是最佳品質。

Q:該怎麼看一件衣服做得好壞?

N:縫線真的很重要,襯衫如果縫得好,你會知道這是極好的功夫。若縫製上有些大小不一,肯定是快速生產的。如果是外套,你要買成衣,你可以看看它胸線的結構,這會是好壞的不同之處。依我之見,最重要的差別還是縫線。

Q:如何辨識出那是訂製西服呢?

N:如果你可以看到有人穿訂製西服走下來,它會非常服貼,也會是手縫的。你可以看到西裝外套的內裡、縫線都是手工縫製的,如果你把這件放在成衣旁邊,你就會看出差別,如果跟英國裁縫師一比,你又更容易看出差別。而訂製西服會因為你穿上,而更加符合你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