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遍全球的階梯彈跳床影片出自他手！專訪法國編舞家約恩．布爾熱瓦，《誰會跌倒》以懸置點演繹人生起落

你一定看過紅遍全球的那個短影片，一座木階梯，一個男人，拾級而上卻側身摔落，摔在彈跳床上頭，他以驚人優美彈起回到階梯，他往上走，他摔落，再試著往上走一階，再摔落，令人屏息的精準優美，令人著迷的隱喻，人生如梯，人們重重摔落後再努力回到原點。

簡單的裝置、精準的動作、直擊人心的隱喻，這支作品迅速席捲全球，人們轉發、重製、再重製，曾見過各式各樣版本 （甚至有人把它配上周杰倫的歌曲），而這支作品的創作者，就是知名的法國編舞家約恩．布爾熱瓦（Yoann Bourgeois）。馬戲出身的約恩．布爾熱瓦是法國國家編舞中心首位馬戲底子的藝術總監，他操著一口法語腔調的英文，語速不快，但用字迸發哲思，如火花。

什麼是「懸置點」？布爾熱瓦創作的核心概念

「如果你把一個物件丟到空中，在最高點時，它會停止一下，才開始墜落。」頓了頓，他微笑補充，「我想停留在那個點。」物理上，那個點叫做懸置點 （point of suspension），藝術上，這個概念成為布爾熱瓦的創作核心。

「停在懸置點，就像是碰觸到永恆。」為了留住停在懸置點，布爾熱瓦拿彈跳床練習，進而發展一系列的創作，成為膾炙人口的編舞家。重力與裝置是布爾熱瓦創作的兩個支柱，旋轉圓桌、彈跳床、階梯，在各種裝置中，他用動作找尋那個「毫不費力」（effortless）的瞬間，於是，他的作品有著不可思議的簡潔，純粹優美如物理定律。

即將來台的《誰會跌倒》（He Who Falls）有個36平方公尺的平台，平台旋轉、傾斜、搖晃、升高，豎立，舞者們在平台上擁抱、奔跑、吊掛，甚至歌唱，每回木頭平台翻轉，觀眾驚嘆，真沒想到，這麼大的裝置，竟然能靈活變化，究竟怎麼想到的？

「一開始，我是用模型來試，」布爾熱瓦笑著說，「現實跟概念的差距，卻成為印象最深的事情。」模型輕巧，但實際平台重達兩公噸，重力與摩擦力讓整個裝置嘎滋作響，他綻放大大微笑：「那聲音聽起來，就好像現實正在吶喊。」

以舞蹈藉物理定律演出人生際遇

現實與概念的差距，物理與人生的隱喻，可作為理解《誰會跌倒》的線索。看《誰會跌倒》，觀眾會想起人生中的高低時刻，在不斷旋轉的平台上奔跑，拚了命，卻始終在原地；在搖晃的平台上保持站立，互相扶持，用力抓住彼此；在單臂懸吊的情況下，優雅歌唱，一切一切，都太像人生。舞者們表現優異，整場演出，他們一次又一次展現了編舞舞者的追尋—那些看似毫不費力的時刻，都來自刻苦的利練習與精準的控制。

高難度的動作組成流暢的演出，需要超凡的默契，而默契怎麼養成的？約恩．布爾熱瓦說，他會在表演者舒適圈內開始建立默契，從慢速的旋轉或是小小的擺盪開始，再逐步加大。如此強度的表演，一個不留神，就會受傷，為了磨練表演者感知彼此，布爾熱瓦讓舞者們同聲唱歌作為暖身，藉由歌唱，讓舞者的注意力留在當下，唱歌，成為作品畫龍點睛的橋段。

在他口中，每組詞語都能同時拿來描述物理與人生

重力、離心力、反作用力，這些物理現象為人們所熟知，而布爾熱瓦所作的事情，就是透過動作，以物理定律演出人際關係，演出人生無常，簡單的概念，不簡單的藝術高度，每位看過他作品的人都深受撼動。布爾熱瓦談起話來，就像他的作品一樣，簡潔透徹，偶有停頓，停頓後總能迸出金句。在他口中，幾乎每組詞語都能同時拿來描述物理與人生，比如「重心」，物理上，重心是物體重量的凝聚點，是決定它站得穩或會傾倒的關鍵所在，在生活上，重心指人類把時間與精力花在哪裡。

他說，成年人往往被生活拉著走，名利、壓力、瑣事一次次把人們拉離重心，而兒童不一樣，兒童總是全心全意地做自己。馬戲能讓他回到童心，一次次回到最初的自己，因此，他給初出茅廬的年輕藝術家的建議就是「忠於自我，找到自己的聲音。」

給台灣觀眾的一句話：活在當下

《誰會跌倒》將首度來台灣演出，作為編舞家，問他有什麼話想對台灣的觀眾說？他表示，觀眾也是這支作品的一部分，拋下所有的成見，好好地跟著《誰會跌倒》的每一個呼吸，活在當下，就是享受作品最好的方式。

「當下，是我們所能掌握的唯一珍賜。」而表演藝術，讓現場所有參與者能一同停留在此時此刻，就像身在懸置點，短暫碰觸到永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