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歌手及電影導演珍.柏金(Jane Birkin),一生摸索著成長,摸索著對戲劇、音樂、與時尚圈的欲望,活得毫不造作、也對愛情奮不顧身,從旁人看來驚世駭俗的生命裡,始終與藝術前行。由美國暢銷記者瑪莉莎.梅策爾所撰寫的個人傳記《柏金:我的名字,就是時尚──愛馬仕柏金包靈魂人物 Jane Birkin 的自由與反叛》,今年夏天也在臺灣出版。
美麗佳人獨家選摘:
當柏金包成為影集《奇異果女孩》(Gilmore Girls)與《慾望城市》(Sex and the City)的關鍵橋段時,更是徹底捲動了當代的流行文化浪潮。《慾望城市》在二○○一年播出一集,描寫公關女強人莎曼珊擅自利用客戶的名號,試圖為自己弄到一顆柏金包,她用的名號是真實生活中的好萊塢女星劉玉玲(Lucy Liu)。當她的詭計被揭穿時,她理直氣壯地說:「這不是一個包,這是柏金包!」(It’s not a bag, it’s a Birkin!)若是世上真有什麼不證自明的真理,這句話肯定是其中之一。

擁有一只柏金包,就等同於成功。二○一五年,在美國國家公共廣播電台(NPR)的節目中,《我是一個媽媽,我需要柏金包!》(Primates of Park Avenue)作者溫斯黛.馬丁(Wednesday Martin)以嘉賓身分現身。這本書以一種詼諧的人類學視角,剖析了富裕女性的生活。她提到,自己曾目睹一位女性拎著柏金包在曼哈頓街頭大步流星地走著,這讓她確信自己也必須擁有一只。「人行道上只有我們兩個人,當她朝我走來時,她非但沒有靠右行走,反而是緩慢卻堅定地朝我逼近,迫使我不得不愈走愈靠右,」她說道。
「我不斷讓出愈來愈多人行道空間給她,直到最後,我發現自己被迫停在垃圾桶旁(她簡直是把人逼到那裡去的),接著她就拎著手提包從我身旁擦身而過。那是一種權勢的展示,而那位女士正是利用她的手提包來展現的……那正是我意識到手提包在紐約究竟有多麼重要的時刻。如果我想在上東區混得開,最好別再拎著這個裝了幾根香蕉的白色塑膠袋到處走。我得好好裝扮一番才行。」

柏金包絕非那種紅極一時便銷聲匿跡的包,它乘載著深厚歷史底蘊,且在市場上成績斐然。《財富》(Fortune)雜誌在二○二四年的專文更直指,鑑於柏金包的市場價值大約每五年就會翻倍,其投資報酬率甚至遠勝於黃金。
然而,柏金包所散發出的那股張揚奢華,卻似乎與珍柏金本人的形象有著微妙的違和感。她雖出身於英國上流社會家庭,卻絕非那種成天喝下午茶閒聊的嬌貴名媛,她骨子裡更傾向將自己視為一個自由不羈的嬉皮。在法國,經歷過一九六八年學運的年輕世代獲得了一個專屬名詞,他們被稱為「魚子醬左派」(gauche caviar),就等同於英語世界裡所說的「香檳社會主義者」或「黑頭車自由派」,因為他們渴望革命與平權,卻又同時迷戀物質享受、財富、娛樂與社會地位。
珍柏金欣然接納了這款以她為名的包款,但她的使用方式,卻無比忠於自我與她的生活態度,她將它視為日常通勤包,走到哪拎到哪,並像《歡樂滿人間》(Mary Poppins)裡神奇保母的包包一樣,往裡面狂塞大量雜物,狗零食、過期的處方藥、伊麗莎白雅頓(Elizabeth Arden)面霜,還有備用衣物,一如她當年對待那個藤編籃一樣隨興。她的朋友們戲稱那包簡直是一座「行動倉庫」,而她本人則打趣地說,她的包重得就像一頭死驢。
她任由這款昂貴的包包被蹂躪,不單單只是使用後產生的幾道刮痕或皮革養出的光澤,她的包上更貼滿了貼紙、掛滿了鑰匙圈,提把上甚至還掛著一把指甲剪。她走起路這些零碎小物就叮噹作響,以至於總是遠遠就能知道珍柏金來了。
時尚記者莉雅那.薩提斯坦(Liana Satenstein)寫道:「毫無疑問,那份奔放自由的靈魂,正是我們如此深愛珍柏金、且特別鍾情於她那顆專屬柏金包的原因。她完全沈浸在與這件單品共處的當下,活出最真實的自己!試想,若能將這份隨興態度裝罐販售,會有多麼驚人的魅力。說穿了,我們渴望的其實不是柏金包,我們渴望成為珍。」

威廉.大衛.馬克思(W. David Marx)出版了探討社會文化階層的著作《地位與文化》(Status and Culture),他指出,奢侈品若要發揮地位象徵的功能,必須具備三個條件:無可取代的尊榮光環、深度連結上流社會生活型態,而且使用方式絕不能僅僅是為了炫耀地位。
馬克思認為,當一個人拎著一顆滿是歲月痕跡、磨損破舊的愛馬仕包時,反而強烈暗示了他們使用這款包,絕非只是盲目崇拜那個品牌標籤。
這一點,我們從柏金包深植流行文化的各種姿態中便能窺見一二:資深好萊塢女星甘蒂絲柏根(Candice Bergen)因為熱衷在愛馬仕包上揮灑彩繪,索性將自己的 IG 帳號命名為「Bergen Bags」;時尚指標瑪麗-凱特.歐森(Mary-Kate Olsen)擁有一顆巨大的柏金包,但那顆包已經嚴重褪色,根本分不清原本究竟是黑色、綠色還是藍色;以前衛風格著稱的茱莉亞.福克斯(Julia Fox)則有一顆邊緣布滿刀痕的灰色柏金包,她甚至在 TikTok 上聲稱,那是遭到彎刀襲擊所留下的戰績。這些女性完美繼承了珍柏金的精神血脈,拎著一只無比尊貴的包,態度卻表現得毫不在乎。這正是珍柏金當年駕馭這款包的真實態度。
珍柏金本人並非這款包的狂熱收藏家,她一次只會擁有一顆,通常是黑色,偶爾是棕色。一九九四年,她將史上第一顆柏金包捐贈給愛滋病慈善拍賣會;此後幾年,這顆初版包的下落成謎。後來,這顆原版柏金包一位名叫凱薩琳.貝尼耶(Catherine Benier)的女士買下。她是一位資深收藏家,在巴黎聖日耳曼德佩區經營古董精品店「三月三日」(Les 3 Marchés),她的店宛如珠寶盒般精緻,專門販售極為稀有的愛馬仕與香奈兒包款及配件。
二○○○年,貝尼耶接到了巴黎某家拍賣行的電話,對方急促地要她務必盡快趕來看一款包。她抵達現場,看到拍賣行從保險箱裡端出來的正是世界上第一顆誕生的柏金包。她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說:「對我來說,那種震撼難以言喻,簡直就像找到了亞當的肋骨。這是整個時尚史上最美麗、最令人夢寐以求的夢幻逸品。」
到了二○二五年六月,貝尼耶宣布她將於同年七月十日,在巴黎蘇富比(Sotheby’s)拍賣會上釋出這顆傳奇包款。當時各界便預期,這顆初版柏金包絕對名列拍賣會最昂貴的包款,甚至可能成為史上第一。貝尼耶說道:「這一切歷史軌跡,都為第一顆柏金包的傳奇推波助瀾,所以肯定有一個世俗的價格,但究竟會是多少呢?這款包是窮盡一生追求的終極藏品,是傳奇,也是文化標竿。傳奇可以用金錢衡量嗎?當然可以。」最終,這顆包以高達一千零一十萬美元(約合臺幣三點二億)的天價,由一位日本收藏家落槌買下。

珍柏金與愛馬仕之間一直保持著友好的關係,經常受邀坐在品牌大秀的第一排,緊鄰著杜馬斯家族,而那只以她為名的傳奇包款就隨興地擱在腳邊。然而,二○一五年,她因為不滿愛馬仕的企業道德規範而畫下了底線。由於愛馬仕使用珍稀鱷魚皮引發爭議,她威脅要抵制該品牌,並要求將她的名字從鱷魚皮柏金包上撤下。她在當時發表的一份聲明中表示:「我已要求愛馬仕為『鱷魚皮柏金包(Birkin Croco)』除名,直到品牌能提出更符合國際道德規範的飼養與製造程序為止。」但在現實的商業與法律層面上,這項抗議其實沒有實質作用。《紐約時報》當時諮詢了倫敦衛達仕律師事務所(Withers LLP)專精時尚產業的律師休.德夫林(Hugh Devlin),他指出,愛馬仕早在一九九七年就已將這個包的名字註冊為商標,因此品牌完全擁有使用該名稱的絕對權利。最終,愛馬仕提出的解決方案是,不再收購野生捕獵的鱷魚皮,而是改由品牌內部自行建置養殖場,部分用於製作皮革,部分則野放回大自然。這無疑是一個不完美的妥協。
綜觀珍柏金的一生,她總共只擁有過五顆柏金包,其中還包含當年那顆打樣的原型包。她偶爾會賣掉手邊的一顆包來籌措現金,全數捐給她深切關注的慈善議題,藉此發揮她個人的影響力來推動人道救援。例如二○一一年,她拍賣了一顆退役的柏金包,並將拍賣所得的十六萬三千美元(約新臺幣五百二十萬元)全數捐給日本福島核災的受災戶。日本一直熱情接待她,那裡或許是除了法國之外,她最受歡迎的國度。
愛馬仕憑藉著珍柏金的名字賺進了龐大財富,但她本人卻幾乎沒有從中獲得任何實質的財務回報。當珍柏金意識到愛馬仕從這款以她為名的包款上獲利有多麼驚人後,她最終說服了品牌,要求他們定期捐款給她指定的慈善機構。對於這項協議,她鮮少對外提及,直到二○一一年(也就是鱷魚皮爭議爆發的幾年前)接受《女裝日報》採訪時,才偶然透露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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