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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實加,奇蹟在堅持中被看見!

13年灣生追尋,田中實加耗盡青春,散盡家財,這是一個奇女子愚公移山的旅程。入圍52屆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灣生回家》即將上映,田中實加終於實踐了對灣生的承諾,唯願更多人能聽見,這群被歷史遺忘的人對故鄉的深情呼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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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訪撰文/林侑青  攝影/詹朝智  圖片提供/遠流《灣生回家》、牽猴子

2002年,一位穿著名牌大衣、踩著名牌高跟鞋的日本小姐,隻身來到花蓮吉安鄉。帶著蒐集好的資料,想找到當年的日本移民村。結果無論鄉公所或文化局,沒有人知道這段歷史,反而被原住民計程車司機帶到秀林山上,聽了一大段「太魯閣事件」中原住民與日本人的血淚過往。這位日本小姐田中實加(Mika)一定沒想到,漫漫灣生路才正要在她眼前蜿蜒開展。



大小姐的尋根路

Mika 的奶奶田中櫻代和管家竹下爺爺相繼過世後,老管家之妻朋子奶奶拜託她,「等我也走了,請將我們三人的骨灰一起灑在那片摯愛的海洋。」那片海洋,指的是花蓮港。那刻,Mika 才曉得原來他們三人都在台灣出生,難怪一聽到廣播電視傳來「台」字便聚精會神,聽見921大地震的消息比誰都緊張。

日治期間,日本政府舉辦了多次官營與私營的移民,鼓勵日本良民到台灣開墾,這批移民的後代就是「灣生」。1946年戰爭結束,在台日人被「引揚」(遣返)回日本,共計32萬餘人。回到日本的灣生,大半輩子積累的家產一夕歸零,更被當地人像瘟疫般排擠,過著不被了解的艱苦生活。他們心心念念南國小島溫暖的陽光,悠遊的童年,與當時身邊圍繞的朋友親人,對他們來說,台灣無疑才是故鄉。

於是 Mika 著手調查灣生史料,像滾雪球般,越來越多人託她打聽消息,從此一頭栽入灣生追尋之旅,「2006年開始我陸續帶他們回台灣,至2013年5月,我已為142位灣生在台灣各地申請到出生戶籍謄本,97人找到出生的家現址。我收到51人的託付,尋找他們的戀人和親友,但很遺憾,我只完成了其中22件。」

拿到戶籍謄本的剎那,灣生爺爺奶奶總會激動哭泣,因為那上面有父母的名字、家的住址,對只能在日本領到死亡證明的他們來說,那是家族存在過的生之證據。「以前的我只知道吃喝玩樂,但能看著這些人在人生最後,笑著跟你說『我沒有遺憾了……』,這是無價的回收,其實我才是最有福氣的那個。」一次次完成超級任務的 Mika 淡然笑著。

絕望中看見希望

某次,一句「我們這群灣生,即將一個一個在這個世界消失,以後還會有誰知道我們在台灣出生、曾經在台灣出現?」讓心疼的 Mika 動念想為他們留下影像,2011年開始,她硬著頭皮開始籌拍紀錄片,「如果我沒有拍,以後有人看到書,想拍也沒辦法了,那就拍吧。」

從小「不知錢會花完」的 Mika 頭一回被錢追著跑,翻譯要錢、剪接攝影要錢、台日跑透透的交通住宿要錢;找資金四處碰壁,她就賣畫、賣房子、再貸款,咬牙用盡資產死撐。捨不得住養老院的爺爺奶奶擔憂,她自費幫灣生付機票錢帶他們回台灣。當然,她也曾遭有心人惡意中傷,批她利用灣生賺錢,「奶奶說過:妳的精神糧食是『尊嚴』,永遠不要被看不起。我每天睡覺前用毛筆寫這兩個字,寫著寫著突然有一天覺得,其實沒做完才是沒尊嚴,至於其他的,他媽的,做完就對了。

但她最怕的是要和時間賽跑。每當聽見又一位爺爺奶奶來不及完成說好的旅程,來不及看見這支屬於灣生的影片,都讓 Mika 心如刀割,自責做得不夠快、不夠好。一度她在絕望中割腕自殺,幸好被救了回來。「如果死亡是最無奈的事,活著又有什麼好怕的?」轉念一想,心底浮現櫻代奶奶另一句話,「眼淚是不值錢的,如果你要對老天爺抗議,就大笑吧!」

《灣生回家》出版後,Mika 跑遍全台幾百場講座,以毛筆簽書簽到手發炎,又哭又笑說學逗唱演講到喉嚨燒聲,堅持用最憨慢的方式一步一腳印讓更多人聽見灣生的故事。奇蹟的櫻花逐漸盛放,越來越多人關注灣生議題,不僅書增訂再版,電影也即將上映,更代表台灣角逐今年金馬獎最佳紀錄片;最讓 Mika 開心的是,新學期開始南部的高中課本將放入灣生這段歷史!

請替我們好好愛台灣

紀錄片中,松本洽盛津津有味啃著甘蔗,示範怎麼挑西瓜,深情望著田邊的水牛,回憶童年看家裡水牛打架的往事。在臺大醫院出生的家倉多惠子,生病後常來南投 long stay,原以為來日無多的身體逐漸在台灣風土中活過來,和丈夫哼起引揚時在渡輪上唱的兒歌仍忍不住掉淚。回台尋訪老友卻不斷獲得殘酷答案的富永勝,不禁流下「我來晚了啊」的遺憾淚水;在日本獨居的他在窗前用口琴奏出他最愛的台語歌謠〈雨夜花〉。這些灣生的身影,真切地在台灣生活過。歷史也許抹去了他們的聲音,卻冷卻不了那份對故鄉濃烈的愛。

我們希望這部記錄片不只敘述一群老人家對台灣的愛,還希望呈現某種價值觀,很多事情站在第三個角度來看,很多解答都不一樣。也希望讓台灣人知道,台灣很多很多東西是很好的,就像灣生說的,台灣這麼美好,在台灣的你們,為什麼不好好愛台灣?」Mika 一遍遍在演講裡強調。

13年,Mika 用一個女人最好的青春年歲,完成了對灣生的承諾,「感謝傷害我的人,因為他們的聲音,我才有不服輸的動力繼續往前,感恩支持我的人,因為你們的相信,我才在這裡,沒有離開。」這趟追尋更讓她完整了自己,「每個人都有他存在的意義,原來我存在的意義是『尋找』和『告訴』;尋找人與人之間的相信,告訴這個世界愛一直都存在。


灣生回家動人預告10/16上映 10/16上映 10/16上映
溫馨提醒:務必攜帶衛生紙或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