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四月我重遊法國里昂，紅十字山（La Croix-Rousse）區一帶一直是當地藝文聖地，許多獨立創作者都聚集於此。走上斜坡，沿著徒步區遊晃，一間過去沒見過的店立刻吸引我的注意。店門口吊掛著許多顏色飽滿的 T-shirt，裡頭有好幾組客人，店中央，一台縫紉機正運作著。原以為只是一家古著店，隨手翻看架上的衣服⋯⋯
有機的車邊、手工拼接的布料、縫製在衣服上的獨特作品，右下角甚至還有像版畫收藏一樣的編號。直到我看到其中一件上頭印著自己曾關注的插畫藝術家作品時，才發現這些衣服都是能夠被穿上的藝術品，而且，每件都是獨一無二！
如此特別，讓我不得不帶走幾件，也打算當伴手禮送朋友。結帳時，一位親切活潑的男士依序找出對應著衣服上圖案原作的印刷紙，他告訴我，這是收藏品的保證書，就像每件衣服的名片。後來才知道，他就是品牌的創立者 Théo，而聽來古怪（Bizarre）的品牌名稱「Bisart」其實是一個雙關語，「Bis」在法文中有「再次」之意，呼應二手與再利用的概念；加上「art」，則是為了致敬與支持合作的藝術家。
六年前，他帶著這份理念開始創業，今年是成立第六年，一路從小小的工作室起步，前年擁有了第一家店面，正式從個體戶轉成公司，這份堅持逐漸被看見，也備受喜愛，去年，搬到現在這個店面，也架設了新的完整網站，成了城市熱區中吸引許多觀光客駐足的地方。
Upcycled 賦予物件新的價值
Bisart 從成立之初就與藝術家合作，每件作品都以有限的複製數量，以絲網印刷的方式，手工印製在舊床單等白色布料上，再縫製到二手衣上，全程使用對環境和人體友善的水性油墨。Théo 表示，支持藝術家、讓藝術家被看見並獲得報酬是他最看重的事，而把工作室直接設在店鋪中央，讓「手作」的過程被看見，也是讓人感受到產品價值的重要環節。
我認為 Bisart 的成功，似乎也反映出現代消費者的價值觀。在什麼都能快速生產及大量製造的時代中，人們漸漸渴望手工，更重視顧客體驗，願意花時間等待並收藏一件獨一無二的作品，也傾向支持帶有永續理念的創作和生產形式，這是對快速消費文化的一種自然抗衡。
服裝，反映了一個人的個性、社會背景，有時甚至帶有政治性。而當人們穿上 Bisart 的衣服，代表他們認同一種更負責任的時尚，同時支持著那位創作出縫製在衣服上的作品的藝術家。
讓一件衣服值得留下來
儘管如此，Théo 並沒有把永續當作品牌的主要訴求，「我覺得所有新創品牌本來就該從一開始就把這件事納入考量，因為這是常識。」
對永續的想像，可以不只是減少丟棄，也可以是去重新找到珍惜一個物件的理由。Bisart 做的不單純是舊衣翻新，反而強調著再次建立人與物件之間的情感連結。他們也邀請消費者，把衣櫃裡早已穿膩了、棄之可惜的衣服帶來讓他們改造。因為當人們重新喜歡上一件東西，自然而然，就會想把它留得更久。
QA with Théo Wack
Marie Claire（以下簡稱 M.C.）：Bisart 是如何一步步發展到現在的狀態？過程中有哪些重要的轉折點？
我是在學生時期（2020年）創立這個品牌的，到今年六月剛好滿六年！前兩年，我還一直在課業和品牌間來回切換，非常辛苦。但我也因此認識了很多很棒的人、累積許多經驗，那種感覺其實很令人興奮。我也因而建立起一批穩定客群，讓我能在一畢業後就全職投入品牌經營。接著我很快就意識到自己需要團隊，租下第一間工作室，聘請了兩位工讀生。她們待了一年，一邊學習也一邊協助品牌成長。
去年，工作室隔壁剛好空出一間店面，我就把它租下來，搬進去後，品牌真正地進入下一個階段。在去年，我們換到更大的店面，也建立了新的網站，讓顧客能在線上客製化自己的喜歡的服飾。同時，由於營業額超過獨立工作者的上限，我也正式從個體戶轉型成了公司。
今年，我們又迎來新的一步，推出了有機棉製成的全新 T-shirt 與衛衣。這其實是很大的一個轉向，但我們需要擴展產品線，而且這也能改善線上的銷售表現，因為二手服飾要在線上販售還是有困難點。
M.C.：經營實體店為你帶來哪些新的改變或思考？
現在甚至不知道那時是怎麼撐過來的！之前我在里昂第一區有間工作室，也已經聘請了兩位員工，但老實說，我甚至不知道自己以前到底是怎麼擠出他們的薪水的⋯⋯實體店對品牌形象來說是一大加分，我們把「工作室」放在店鋪中央，強調出 Bisart 的核心精神：手工製作。
這個街區觀光客很多，而我其實很驚訝旅客們也對這樣的概念很有興趣。對他們來說，Bisart 是一份很棒的旅行紀念品。一件獨一無二、甚至是在他們眼前製作而成的作品、一種真正有意義的消費。這也讓我開始想，或許未來可以在更多觀光城市開店⋯⋯
M.C.：在商業大量生產主導的環境下，您是否有感覺人們的價值觀開始有些轉變？
我認為，在一個所有東西都越來越相似、且充斥大量生產的世界裡，「顧客體驗」、「工藝精神」及「獨特性」這些價值愈來愈受到重視。我們願意花時間去做一件的作品，以合理的價格且與適合的人合作，這其實也算是對當今充滿著廉價服飾的現象的一種回應。
M.C.：除了社群媒體外，你還曾用哪些方式讓更多人認識 Bisart？
真的要說，我覺得口耳相傳對品牌的傳播是非常有效的。也因為這些作品具有特色，常會引起顧客朋友的好奇和提問，漸漸許多人就會開始談論我們。此外，我們也參加過很多活動，像是音樂祭、設計師市集等等，這也對品牌曝光幫助很大。就算顧客沒有在當下購買，他們也會記住我們，之後再回來。
M.C.：最後，在里昂 Croix-Rousse 區，有沒有你特別喜歡的二手或古著店能推薦給我們？
當然有！我會推薦大家去看看 Paramoore 和 Hellocutie Vintage。這兩間店都由真正懂衣服的人親自挑選單品，能找到很多高品質的古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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