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看到許多「2000後」在社群上曬起自己的黑膠唱片牆,拍攝紀錄播放唱片的儀式感。引我好奇的是,這些不屬於他們世代、甚至一度面臨淘汰的物件,為何此時此刻吸引了他們?一鍵收藏、客製化歌單⋯⋯當「聽音樂」來到前所未有的方便,為何有些群體反而轉向,追逐更慢、更具重量的聆聽體驗?
對聆聽的想像,也許不只是點擊播放
想起自己的聆聽,就是從家裡一整櫃未知的唱片開始的。不用先認識曲風、沒有語言界限,我想,那份雜食探索、耳朵開箱的慾望,是聆聽的本質。當時最期待和媽媽去家樂福補貨的行程,因為我們總會不小心先走入一樓的唱片行,站在試聽機前戴上耳機,又不小心買下幾張唱片。回到車上,迫不及待的放入吸入式光碟機,車開到地下室,還會坐在車上直到把最後一首聽完才下車。那時,要聽音樂,需要更多的成本和行動,而也因此實體唱片連結起一種在場性,讓聲音和我們自身有更深層的羈絆。
串流上線後,唱片行還能給我們什麼?
一家唱片行,常是認識一座城市的一道旁門,當地的人喜愛什麼樣的音樂,會反映出他們的文化性格,甚至還和氣候濕度有關。或光是瀏覽唱片封面,也能對該區的美感偏好略知一二。我想,至今多數樂迷仍一樣無法割捨 Dig 文化,一次次的不期而遇,專輯上貼的介紹紙條、和店員或其他顧客做情報交流,都曾讓我意外找到寶藏,這些經驗,絕對是串流平台無法給予的。
儘管如此,數位躍入主流造成實體銷量銳減,各大唱片行一家家熄燈是意料之中。不過,近年坊間又冒出一些新式唱片行,多半走向小而美,它們更像選品店,不用什麼都有,但有些私藏好貨,鮮明風格吸引特定受眾,擁有強烈的策展概念,還會配合著趨勢話題,以現下切角帶顧客重溫經典,更有的主打聆聽體驗,給你一處私密角落,完整把自己放入音樂世界。從另一角度來看,當串流機制讓多元成為普及,反而促成一種刺激,使線下的分野愈加精準了。
新世代走進唱片行,讓「挖掘」變得更主動
數據也會說話,像是過去被視為注定要被淘汰的黑膠唱片,在近十年重新回到歐美音樂市場,且銷量持續樂觀成長。這股「黑膠潮」也促使唱片公司、流行藝人紛紛推出限量、彩膠版等更有收藏性的選擇,這樣的趨勢,也漸漸飄向亞洲國家。
有趣的是,也許下意識地會認為推波這股新流行的是年長世代的懷舊情感,不過許多調查顯示,年輕消費族群在黑膠收藏者的占比其實相當可觀,且相較於大型通舖或便利的網路平台,他們更傾向走進唱片行選購。對這些他們而言,那不只是純消費行為,而是身為樂迷的文化參與,因為唱片行不只提供商品,也提供了探索與交流的儀式感。這些規模不大卻富有個性的獨立唱片行,正是這波復興浪潮不可或缺的重要推手。

今年起,臺灣也有了樂迷最愛的「世界唱片日」
在許多國家行之有年的「世界唱片日」(Record Store Day)——每年四月的第三個星期六、十一月的黑色星期五,人人上街,湧入唱片行挖寶,一早排隊只為了當日限定販售的唱片和周邊。今年是臺灣進入這場樂迷盛事板塊的開始,除了多家獨立唱片行串連響應,RSD 臺灣主辦更邀請樂團現場演出同時錄音、現場競標、黑膠直刻工作坊等一系列「又好玩、又超麻煩」的活動。原本以為,這些屬於實體的熱情早已成為過去式,但現場人潮卻證明,這些對參與、收藏的執著未曾離開過。如此盛況,連主辦方都坦言:「完全沒想到!」
我想,樂迷們在追的未必只是黑膠和 CD 本身,大家想收穫的是參與音樂的過程。追逐任何形式的藝術,我們始終渴望能親自在場。期待親自找到真正喜歡的作品,想成為主動向音樂走去的人。
按下播放、轉盤運轉,從頭到尾好好聽完一張專輯的敘事,翻閱歌詞本,認真感受創作者想傳遞的訊息,是愛音樂的人,想好好面對音樂的心意。
或許已該改口不再說實體唱片是老靈魂,因為這股復興似乎超越了懷舊,它揭示每個世代聽眾其實都在追求與音樂建立關係。套句老話,No music no life,音樂就是我們的精神食糧。期待下次的 Record Store Day,我們一起走上街吧!

因為這波「黑膠潮」而產生了好奇的你,也許會想知道⋯⋯
Q:世界唱片日的起源?
回顧時代背景,千禧年初 MP3普及,數位下載盛行,現在的串流巨頭 Spotify 也在2006年誕生。彼時,美國有一群獨立唱片行相關業者意識到數位串流會帶來的衝擊,聚在一起思考如何維護唱片行文化,參考「免費漫畫日」(Free Comic Book Day)的作法,他們決定也為獨立實體唱片行創造一個特別的日子,除了能讓樂迷們能夠響應音樂,又能將獨立唱片行的價值被繼續重視。
2008年4月19日,首屆唱片行日(Record Store Day)誕生了,也因為有重金屬樂團 Metallica 相挺,讓這個活動受到關注,能在日後逐漸發展成一項每年發生的全球性的音樂文化盛事。活動期間,唱片公司與音樂人會推出數百款限定黑膠唱片,並搭配現場演出、簽名會等延伸活動,共同守護著實體唱片與獨立唱片文化。
臺灣團隊在去年12月正式取得 RSD 美國總部的授權,正式啟動 「Record Store Day Taiwan」,讓臺灣樂迷也能在這個日子中體驗到屬於臺灣在地的音樂熱情,一同共襄盛舉。
Q:有人說「黑膠」音質比較好,是迷思嗎?
其實若單純從「音質」來討論,也就是從技術和訊號還原能力來看,高品質數位串流與 CD 等數位音訊其實會比黑膠唱片更具優勢,因為能提供更大的動態範圍(像是 EDM 舞曲中的動態可能就比較難在黑膠載體上呈現出來)、更小的底噪、也較少失真,且可避免因反覆播放而產生磨損,表現的聲音更精準、穩定。
Q:那麽,為什麼有些音樂用黑膠播放感覺比較「好聽」?
為何有些人就是特別迷戀黑膠呈現出來的聲音,這點確實令人好奇!因為播放過程中產生的細微失真、較為溫暖的中頻也較柔和的音色,有時反而能讓人感受到一種更有溫度、更具生命力的感受,特別是在某些音樂類型上。也因為黑膠版本經常使用不同於數位版的母帶處理(Mastering),特別是許多誕生於類比錄音時代的作品,當年的製作與混音取向原本就是以黑膠載體為前提,因此透過黑膠播放,更能呈現音樂人本身當初期待的聲音樣貌,也讓你聽到一種「年代感」的特別味道。
而且對大眾來說,「聆聽」其實是一種感性體驗。黑膠的魅力,在於它能讓聽音樂變成要專心對待的事。從挑選唱片、將唱片放上轉盤、落下唱針,完整播放一整面專輯,每一個步驟都讓人更加專注於音樂本身。這種儀式感,也會影響我們對聲音的感知與感受。
你可以想像,同樣一道料理,被盛裝到的不同器皿、放到不同用餐環境,甚至品嚐者當下的心情,都會影響它的好吃與否。音樂也是如此吧!

Q:要忠於數位串流,還是回歸實體唱片?
黑膠與數位串流之間並不存在絕對的高下之分!前者帶來便利多元且高保真的聲音表現,後者更具儀式感及更具深度的實體互動。因此,與其糾結於該選擇哪一種形式,不如理解兩者的優點,最理想的狀態或許是兩者並用,用串流來探索世界上音樂的多樣性,用唱片收藏個人的喜好與感動。
Q:黑膠播放機、黑膠唱片,哪個先買?
若你是喜歡收藏與設計的人,其實不急著買設備,唱片本身也可以作為一項周邊和家中的展示物件。同時,購買實體,也是支持音樂人(尤其是獨立音樂人)的非常直接又簡單的方式!而且,如今黑膠市場已發展的更多元進步,入門到進階都有很多選擇。即便預算有限,也能找到性價兼具的設備,讓你輕鬆踏入黑膠世界。
Q:黑膠新手可以怎麼開始?
踏進唱片行吧!如果還拿不定主意是否入坑,可以先去逛逛獨立唱片行,很多店都有試聽區,且有些店家也會樂意為你播放且與你分享關於唱片的大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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