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AI從加分工具 變成新的職場KPI
當AI開始被納入績效考核，企業內部也悄悄掀起一場「Token競賽」。近期科技媒體《The Information》報導，Meta員工建立了一套名為「Claudeonomics」的排行榜遊戲，讓超過8萬5千名員工互相比拼AI token消耗量。在一場30天競賽中，Meta整體token使用量甚至突破60兆，前250名重度使用者還被授予「Token傳奇」、「不朽使用者」等稱號。
雖然排行榜在曝光後迅速下架，但這股風潮已在矽谷擴散。據報導，Google主管開始直接要求員工使用AI助理與代理人；摩根大通也建置內部儀表板，追蹤員工AI工具使用狀況，甚至將員工區分為輕度、重度或完全不用AI的類型。
《華爾街日報》將這股現象形容為「Token極大化（Token Maximization）」。原本被視為提升效率的AI工具，逐漸轉變成一種職場生存指標，甚至成為員工不得不配合的KPI。
問題也隨之浮現。多家外媒指出，多數員工其實並不排斥AI，甚至私下使用AI確實能提高效率；但當所有人都為了達成指標而大量使用AI時，反而開始產生大量品質參差不齊的「AI垃圾」。效率沒有真正提升，企業還得投入更多審核、溝通與修正成本。
AI時代崛起 人類的焦慮從未停止
企業內部開始出現一種弔詭現象：AI使用率明明持續攀升，但整體生產力卻沒有同步成長。這種狀況也被稱為「生產力幻覺」——數據看似進步，實際產出卻未改善，甚至變得更糟。
部分企業甚至出現「表裡不一」的情況。員工表面上配合公司KPI使用指定AI工具，私下卻仍選擇更有效率的方法完成工作，導致企業導入的AI系統反而逐漸被邊緣化。
史丹佛大學教授Erik Brynjolfsson指出，企業被新科技與員工既有工作習慣夾在中間，其實在歷史上早已有跡可循。最極端的案例之一，就是工業革命時期，部分紡織工人因擔心機器取代工作，直接砸毀織布機。如今AI帶來的焦慮與拉扯，某種程度上，也像是另一場新的工業革命。
4大核心觀點，看懂這場「AI生產力幻覺」
你在解焦慮、還是解問題？
《商業內幕》指出，這波「AI用量KPI化」是一種管理焦慮，並非問題的解決之道。在AI競賽的氛圍下，企業迫於要迅速跟進時代的潮流，於是選擇了最容易判斷的指標：使用量。這樣做，忽略了一個根本問題——整個工作流程裡，究竟有多少環節真正需要用AI來完成？
員工為了符合KPI刻意頻繁使用AI，不思考如何提升效率，反而稀釋了AI真正的價值。員工用AI做最低限度的事情，最終，使用AI不但沒有解決當前問題，反而製造新的問題。
從使用量轉向創造價值
那麼，企業該如何避免這場無效的「AI轉型」？華頓商學院資深研究員史奈德（Scott A. Snyder）指出，過去每一波技術躍進，都曾遇過員工抗拒，企業需要重組、整合成更統一的運作模式，才能改變現狀。
史奈德和布林約夫森教授都認為，要讓員工真心接受改變，企業必須調整溝通方式、建立信任、並提供配套誘因。其中一個具體做法，是提供實際的使用情境和模板，讓員工看見AI能為他們帶來什麼價值。
語言學習平台Duolingo案例
比Meta更早踩到這個坑、也更早懂得踩煞車的，是語言學習平台多鄰國（Duolingo）。2025年4月，多鄰國執行長乃安（Luis von Ahn）宣布公司導入「AI優先」策略，並將AI使用率納入績效考核。這份備忘錄在網路上掀起軒然大波，員工反彈、用戶威脅刪除App，TikTok和IG帳號遭負評洗版。但更大的問題來自內部：員工開始質疑「公司只是想讓我們為了用AI而用AI嗎？」這讓乃安意識到，考核指標正在把員工推向錯誤的方向。那些負責架構設計、帶領與指導團隊的資深員工，他們的貢獻從不是消耗多少token可以計算的。
多鄰國撤回AI優先政策後，反而找到了更有效的路徑—產品經理用AI快速製作原型、工程師加速開發、全公司舉辦「氛圍編碼日」。其中，兩位不會下棋的員工，竟在六個月內用AI設計出西洋棋課程原型。乃安體會到，AI能帶來的改變，應該是讓員工從雜務中解放，去做真正有意義的事。績效評估也應該回歸業務結果，而非AI使用量本身。AI是工具，不是目標；token是過程，不是成果。
將KPI從「使用量」改為「成果指標」
從多鄰國的成功案例來看，與其要求員工「多用AI」，不如直接提供：
1. 具體使用場景（例如：如何用AI寫提案、分析數據）
2. 標準化操作模板（prompt樣本、流程）
這能大幅降低學習成本，也讓員工知道「怎麼用才有價值」。最終，企業應該追蹤的是，導入AI後：
1. 任務完成時間是否縮短
2. 成本是否下降
3. 品質是否提升
當衡量標準回到「結果」本身，AI自然會被用在最有效的地方，因為當AI作為能力放大器，公司才有機會真正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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