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ie Claire 美麗佳人

COMMUNITY 視野觀察

【鄧惠文】要小心的女人

本月主題是「要小心的女人」。不,不是要姊妹們小心。而是讓男人覺得需要小心的女人。

Text/鄧惠文 七月號《美麗佳人》 Photo/達志

X先生在網路社群認識了A小姐。她雖然年紀不大,卻擁有相當的社會歷練。長年在科技業工作,生活一成不變的X先生,折服於A小姐的見多識廣、柔媚外貌和自信風采,潛伏的熱情突然醒轉了。彼此都有好感,相偕出遊過幾次。可是,他已經很久沒有談過戀愛了,不懂女人又害怕受傷,很猶豫該不該進一步發展這段關係。他想,還是多打聽一下,以策安全。

他吞吞吐吐地,詢問一位人面很廣的老友:「認識A嗎?……嗯,她好像人還不錯……」老友一下就聽出他的心意了,嚴肅地說:「A嗎?不錯是不錯。但,這女人,要小心。」

為什麼?

原來,這位朋友和A小姐曾經在同一個領域工作,雖然沒有直接的往來,但多少聽說過同事和她交往的歷史。

「她會讓你不知不覺地忘記自己是誰,忘記你的位置和責任,忙著做一些能引她注意的事。跟她一起消磨時間,會覺得自己很有活力 、很迷人、是男人中的男人……最後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或許男人之間真的共享著某種女人不懂的邏輯,聽完這番話,X先生立刻感覺大夢初醒。他沒有再問任何問題,也沒有懷疑或猶豫。他感謝老友的提醒,從此嚴格規範自己,不看A、不聽A、務求絕對不想A。

數年之後,X先生結婚了。一場宴會中,他無意間發現A小姐的身影。他避開她,揀了一個安靜的角落,低頭扒著餐盤中的食物。

不一會,耳邊傳來一聲「嗨」。是A的明亮聲音。

他一時無法逃走。

「最近好嗎?」她問。

「呃……還好……很好……啊,要不要看我小孩的照片?」他忙亂地掏出手機在螢幕上滑著,好像撞鬼時急著找護身符一般。

她配合著看他秀出來的一張張照片。微笑著。沒有說好可愛,也沒有問幾歲了。只是微笑著。他感覺自己的狀態從慌張變成尷尬,然後變成憤怒。最後,終於變成一種無法吞嚥的挫敗感。

手機裡的照片秀了一輪,又回頭從第一張開始。他的生活在小小的螢幕上播映。

在這個生活中,他記得自己。是孩子們的爸爸。

他的位置在公司總部,八樓靠廁所門那側,跟多年前一樣。

他的責任是每天上班。下班時帶老婆交待的東西回家。有時是公司旁邊那家名店的和菓子。有時是女兒喜歡的麵包。

他比以前更加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家裡重新裝潢的時候,他隔出一間自己的工作室,盡可能不受干擾地待在裡面。

他的妻子,是個合理而體貼的女人。能夠自己打發時間,也能把家務料理妥當。對他從沒有無理的要求。

在A彷彿看穿一切的微笑中,他想起好友當年的話。他避開了A,是為了保有自己,他自忖是個平庸的男人,不願被她的魔力統御。如今,他的確保有著自己,一個平庸乏味的男人。

 當年因為他突然的冷淡與拒絕,A小姐也輾轉得知那些男人對她的小心評語。她傷心了許久,也困惑了許久。然而,此刻看著眼前的他,她開始覺得,做一個讓男人小心的女人也不錯。

會怕的男人,不用過來。她祝福他,在平凡的歲月中繼續一點一點安穩地老去。而她,還想嚐嚐更多的新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