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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孟達──除了是個好演員,更像是坐在你家客廳,絲毫沒有長輩架子的那個親戚

電視上不斷重播的那些電影,讓吳孟達在我們心中的印象就像是時間凝止了一樣,停留在那個無論嘻笑怒罵,全都元氣飽滿的時刻。因此,當他辭世的消息傳出時,確實讓許多人有些錯愕,在腦中不斷閃現他多年來的那些精采演出。因此,我們需要,也應該來談談他。談談身為演員,但對我們來說,卻又似乎不僅僅只是個演員的,吳孟達。

Photo / 劇照、微博

1991年時,吳孟達憑藉《天若有情》一片,拿下了第10屆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男配角。

不過,雖然那是他演出生涯中唯一一次獲得知名獎項的肯定,但在那一年的香港電影金像獎入圍名單裡,他其實還以另一部電影入圍了相同獎項,而且對於無數熱愛香港電影的觀眾來說,他在那部片中的演出及角色,才真正是他永遠在我們心裡佔有一席之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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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角色叫做黑仔達,但我們更為熟悉的,則是飾演他侄子的周星馳在片中對他的稱呼──三叔。

1975年出道的吳孟達,早期星路其實不算順遂。雖然才出道不過四年,他便透過經典武俠劇《楚留香》中的胡鐵花一角,奠定了他在香港與台灣兩地的知名度,但接下來的他,卻因為好賭成性而欠下高額賭債,使自己從原本的前途無量,瞬間變得星途一片黯淡,只能接演一些可有可無的小角色。

不過,雖說少年得志大不幸,但少年失志,卻也未必就是一件壞事。

因為這件事而洗心革面的吳孟達,開始努力磨練演技,緊緊把握著一個又一個的小角色,並將這段時間大多數的片酬都拿來還債,僅留下一小部分作為生活之用。一直到1989年,好不容易又慢慢開始受到電視台重用的他,這才與周星馳一同合作,推出了於當年大受歡迎的經典港劇《蓋世豪俠》。

《蓋世豪俠》的出現,讓許多觀眾首度留意到周星馳那獨一無二的喜劇天份,也為香港電視史留下了一部風格極為獨特的經典武俠喜劇。但有趣的是,在這部劇中一人分飾二角的吳孟達,則是以一本正經的優秀演出吸引了觀眾的目光。不管是雙胞胎中正氣凜然的大俠,又或者是另一個帶有明顯陰柔氣息的反派,全都具有恰如其分的演出,讓人為他的演技留下了深刻印象。

接下來,吳孟達與周星馳又在港劇《他來自江湖》中扮演父子,進一步強化了彼此的默契,至於不久後的第三度合作,則正是讓這對黃金搭檔真正發光發熱,並創下當時香港賣座紀錄的電影──《賭聖》。

他在《賭聖》中飾演的三叔,幾乎奠定了他在觀眾心目中的形象。那個角色並非什麼慈祥睿智的長輩,而是一個更貼近現實,縱使並非大奸大惡,但偶爾也會因為一些蠅頭小利而大動歪腦筋的人。他愛說大話、貪生怕死,甚至明明身為長輩,卻也總是為老不尊。但不管在怎樣的情況下,這個長輩到了最後卻總會堅定地站在你的身旁,在緊要關頭鐵打不動,縱使明明害怕不已,卻也始終與你站在同一陣線。

這種彷彿在現實生活中隨處可見的「羅漢腳」長輩形象,就這麼把我們與吳孟達之間的距離拉近了許多。接下來他一再的三叔演出,又或者是《整人專家》裡的父親角色等等,均讓他這樣的形象,逐漸在我們腦海中銘刻成一個又一個難以忘懷的共通回憶。

但他除了是長輩,也總是主角身旁那個不算精明俐落,卻同樣忠心耿耿的好幫手。他是《五億探長雷洛傳》中的豬油仔、《逃學威龍》中的臥底校工曹達華,也是《九品芝麻官》裡頭那個明明如此之苦,卻還是能說出「我還有點餓」的包有為。

以上的這些角色,全都有著相當明顯的缺點,但也正是因為這些缺點,才讓他的演出雖然誇張搞笑,卻也同時顯得栩栩如生,甚至比起那些主角而言,都還要更貼近我們的生活。

不過,除了這些討喜、好笑的形象之外,他也同樣是個出色的演員,讓我們在看著他的反派演出之際,幾乎遺忘了他同時也是那個會突然發作先天性失控症,不斷喊著「黏巴達啊黏巴達,黏巴達啊黏巴達」的三叔。

是的,在此同時,他也是在《賭神》中放高利貸的花柳成,還有《威龍闖天關》裡頭,床底下放著山西布政司五千兩的昏官何汝大。甚至在《食神》中,他還是那個一開始讓人險些沒能認出,在整部電影裡沒有太多搞笑戲份,以精湛演技呈現何謂笑裡藏刀,讓人恨得牙癢癢的陰險商人。

而曾經走過人生低潮的吳孟達,甚至還一度透過表演,讓我們在《喜劇之王》與《少林足球》這樣的作品中,彷彿窺見了真實的他,在看似失意與認命的情況下,依舊揣著一顆努力東山再起的心,當機會來臨之際,也總是不願放棄,透過一種看似更柔軟的姿態,就這麼繼續朝著自己的目標而去。

正是因為他所帶來的通俗經典實在太多太多,所以我們總是覺得吳孟達始終離我們不遠,覺得他一直如同電視中的那副模樣,不斷地插科打諢,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直到我們偶爾看見與他有關的新聞時,這才發覺其實他早已削瘦了許多,但接下來又會由於電視上的重播,使我們又輕易忘了他在新聞中的模樣。

然而,這對於一名視表演為職志的演員來說,或許並不是什麼壞事。縱使如今他已經離世,但只要我們打開電視,他還是會在,同時也依舊能帶給我們無數的歡笑時光。

吳孟達透過角色,甚至透過電視這樣的存在,幾乎就這麼成為了我們生活中的一部分。就算是現在,他也依舊像是那個沒事就來串個門子,總是坐在你家客廳說著相同笑話,竟也每次都能逗得你開開心心,那個沒有長輩架子的親戚。

他是吳孟達。既是一個好演員,也是我們一整代人的三叔。也因為這樣,或許哪天,你在打開電視,又看到熟悉的他再度出現在眼前時,也能在心裡默默地說上這麼一句──

「娘子呀,快跟牛魔王一起來電視前看三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