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多福諾蘭改編荷馬史詩《奧德賽》,加入了許多獨特的觀點。除了他一貫的非線性敘事風格之外,故事的精神核心也與原著大不相同。特別是先前引發爭議的角色安排與女性角色的多維視角,深度影響了麥特戴蒙所飾演的主角奧德修斯的英雄神話。
以下為愛德華的解析,內容包含劇情與角色的關鍵劇透,請斟酌閱讀!

擺脫神話奇觀,描寫英雄內心的贖罪與創傷
在荷馬史詩原著中,奧德修斯是位善戰且機智的希臘英雄,足智多謀,屢屢靠著計謀克服困境,從特洛伊木馬計到設局陷害獨眼巨人。雖然他的傲慢惹怒了波賽頓而遭到神罰,但他最終拒絕了神祇的誘惑,憑藉強大的信念返鄉,與妻子潘妮洛普及兒子鐵拉馬庫斯團聚,重獲國王身分。
然而,諾蘭版的《奧德賽》則是以「自然寫實」的現象來刻畫原著裡的神話世界。雖然帶有魔幻色彩,卻極度貼近現實;故事從「神明決定的世界」,淡化為符號象徵,強調凡人必須自己承擔命運選擇的後果。

麥特戴蒙飾演的奧德修斯有著凡人的創傷,歷經十年的特洛伊戰爭、親眼目睹戰爭的殘酷,他的心靈早已飽受折磨。
諾蘭版的奧德修斯不再是無所不能的智謀英雄,而是一個患有戰爭創傷壓力症候群(PTSD)的凡人。英雄式的風光返家不再是刻畫的核心,電影轉而以「反英雄」的角度解構奧德修斯的脆弱與多次不明智決定,展現他在自我質疑與反思中,走在漫長的贖罪之路。
沒有阿基里斯的特洛伊,艾略特佩吉飾演的西農卻有阿基里斯的影子?
先前艾略特佩吉參演《奧德賽》時,曾有外媒猜測其角色為阿基里斯,引發不少議論。不過他在電影中的真實角色是一名希臘士兵西農。這是諾蘭版在原著外新增的角色,取材自另一部古羅馬史詩《埃涅阿斯紀》,在情節上,西農是特洛伊木馬計得以成功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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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電影進入冥界的橋段中,西農成了亡靈代表之一;而在原著《奧德賽》中,阿基里斯的角色本該在此時出現,電影卻沒有安排。西農的角色作用,除了引發奧德修斯對戰爭的反思外,最主要是作為羅伯派汀森飾演反派安提諾俄斯的命運伏筆。

露琵塔尼詠歐一人分飾兩角的用意
奧斯卡最佳女配角露琵塔尼詠歐飾演海倫,是《奧德賽》開拍時最受爭議的選角之一,但諾蘭有自己的想法和安排。

諾蘭電影常有「鏡像角色」的心理投射,而海倫與克呂泰涅斯特拉在希臘神話中本就是雙胞胎姊妹,諾蘭有意藉由露琵塔尼詠歐的演技來呈現(若看過2019 年《我們》這部心理恐怖片,便能體會她一人分飾兩角的分裂張力)。
在《奧德賽》中,露琵塔尼詠歐一人分飾兩角,展現了女性在戰爭中的獨立感與權力反擊,她們絕非男人戰爭下的附屬品。
海倫控拆特洛伊戰爭將她救回只是藉口,戰爭本質上不過是男人爭奪貿易航道的手段。克呂泰涅斯特拉則懷恨丈夫阿伽門農為了出征順利將親生女兒獻祭,在阿伽門農勝仗回歸,將其刺殺為女兒復仇。
莎莉賽隆飾演卡呂普索的意義是什麼?
電影中卡呂普索的情節,主要結合原著中「食蓮人島」與「神女卡呂普索強留七年」的段落進行改編。但莎莉賽隆飾演的女神卡呂普索,並非全然像原著那般帶有強烈占有慾與誘惑感。
在電影開端,卡呂普索扮演著奧德修斯傾聽者的角色,引導他回憶過往。在訴說回憶的過程中,奧德修斯有逃避也有省思,並逐漸找回自己的身份以及對妻子、兒子的牽掛。卡呂普索的作用,帶有為奧德修斯進行心理創傷療癒的意味。

安海瑟薇飾演的潘妮洛普不再是原著的苦情貞婦
安海瑟薇飾演的角色在電影中帶有十足的政治味,並展現了強烈的女性主動權。她不再是那個躲在閨房無助哭泣、白天織布、夜晚拆布拖延求婚者,被動等待丈夫二十年的忠貞妻子。
在電影中,這個角色相當懂得運用「政治博弈」來守護伊薩卡的政權與兒子的繼承權。若進行二刷,可以特別留意安海瑟薇的台詞,有著她的政治盤算與局勢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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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黛亞其實也是一人分飾兩角?
愛德華覺得這部電影設計最特別且神秘的角色,莫過於千黛亞飾演的角色。她真的是「雅典娜」嗎?若留意諾蘭在整部電影中的設計,全片沒有其他神明的具體面貌出現,那為何唯獨「雅典娜」有具象的面容?除了對應原著中雅典娜對奧德修斯的指引外,這是否是奧德修斯因內疚而揮之不去的面孔?
答案在電影結尾揭曉,特洛伊陷落之夜,雅典娜神殿前被無情斬首的女祭司,正是由千黛亞飾演。這樣的安排,意味奧德修斯對自己內心自責而產生的戰爭陰影,進而成了雅典娜的投射,不停與他對話,拷問其靈魂的審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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