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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etflix 新劇《馴鹿寶貝》由真實故事改編打破典型犯罪劇公式,深探人性灰色地帶

Netflix 的熱門迷你影集《馴鹿寶貝》故事改編自真實犯罪案件,創作者兼男主角 Richard Gadd 以令人不安的卻又絕妙安排的劇情佈局,帶觀眾走進這個犯罪故事虛實交織的灰色地帶,也把該類型影視作品拉抬到新高度。

撰文/Quinci LeGardye 翻譯/Christine Lee Photo/Netflix

Netflix 新劇《馴鹿寶貝》由真實故事改編打破典型犯罪劇公式,深探人性灰色地帶

引起熱議的 Netflix 最新影集《馴鹿寶貝》由蘇格蘭喜劇演員 Richard Gadd 創作、編劇和主演。故事敘述唐尼這個虛構角色(也是 Richard 的虛構版本)在酒吧工作時,認識了瑪莎並和她結為好友。但隨著瑪莎瘋狂迷戀上唐尼,她開始使出各種跟蹤與騷擾之舉。而唐尼為了保護自己與身邊所愛的人,不得不檢視過去一段充滿創傷的過往,以及它如何影響了自我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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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含有劇透)

《馴鹿寶貝》的獨特之處

儘管這部新劇被歸類為「虛構真實犯罪」類型,並且已被 Netflix 強力推播,但它仍值得比這串流平台上其他眾多標榜「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犯罪作品得到更多注目。因為《馴鹿寶貝》針對「虐待」與「精神疾病」的主題,提供了更寫實、同理,也更具全人觀點的著墨,也勇於深入電視上鮮少探討的性取向、男性氣質與依戀的灰色領域,更別提它的確可歸為「真實犯罪」類型。

「真實犯罪」在流行文化中其實是充滿爭議的標籤。文化評論家多年來早對於「真實犯罪熱潮」的倫理標準提出質疑,擔心這類影集可會把連環殺手捧成網紅,且受害者可能因為不堪遭遇被挖出來在全國舞台上重現,而遭遇二度創傷。創作者甚至可能為了讓故事以淺顯易懂的敘事結構呈現給大眾,而錯誤詮釋了一些內情複雜的案件。由於串流媒體需要源源不絕的內容,真正用心製作的優秀真實犯罪作品,其熱門度可能遠比不上那些採用譁眾取寵視角的聳動作品。

《馴鹿寶貝》於四月中在 Netflix 低調登場,起初多在英國引起評論和熱議。(Gadd 在2020年的自傳讀角喜劇也提及這段生命中的黑暗期,並贏得一座奧利佛獎)。這個影集更進一步以驚人細節描述了現實世界中「瑪莎」的所作所為,不管是虛構瑪莎獨特的說話方式和充滿錯字的混亂電子郵件,都直接取材自 Gadd 本人的回憶與紀錄。像瑪莎明明用的是無法標明使用者的過時老手機,卻故意在電子郵件結尾裝模作樣地打上「寄自我的 iPhone」這樣的細節,其實是很難憑空虛構出來的。在五年時間內,Gadd 從跟蹤她的女性那裡收到共4,1071封電子郵件、350小時的語音郵件、744則推特文、46條臉書私訊和106頁的信件。

所以我們不難理解,許多文章都在問,這個影集到底虛實比例各佔多少。但這些講究事實查核的文章,並沒有點出《馴鹿寶貝》如何藉著將視角遊走於唐尼與瑪莎兩人的情感與道德灰色地帶,而把這個真實故事的「免責聲明」提升到新的層次。沒錯,跟蹤狂瑪莎會對你的情感與身體帶來危險,但從她初登場的那一刻開始,她就以一個完整的人,而非什麼恐怖妖怪的表現方式現身。在兩人認識初期,唐尼也(透過貫穿全劇的旁白)承認他的確蠻享受瑪莎的迷戀,因為對在倫敦喜劇圈四處碰壁的他來說,她的讚美讓他信心大增。即使瑪莎後來的行為越來越失控,但因為唐尼認為她顯然心理有問題且需要醫療幫助,這多少讓觀眾可以透過更同理的視角來看她。很顯然的(雖然作者沒有大聲昭告),像瑪莎這樣的人一輩子可能不斷在監獄與假釋之間循環,卻沒法得到適當的心理醫療照護。


在情感與道德之間的灰色地帶

如果說故事的目的,是仔細爬梳那些普羅大眾從未經歷過的情境和觀點,使其開啟視聽並產生同理心,那麼像這樣混亂的故事就越需要被講述。

與此同時,唐尼本身也非真實犯罪產圈(和警方)通常要求的完美無瑕受害者。他對瑪莎的過度同情,在劇中看似富有愛心卻又充滿自以為是的傲慢,展現了情感面向的多元細緻。唐尼在整齣劇中,花了很多時間質疑他對跟蹤事件的每個反應,他毫無保留的坦誠,也讓觀眾了解他在面對瑪莎時如何做出一連串自毀性的決定,從跟蹤她回家、偷窺她家窗戶,到順著她的妄想以便卸下其心防等皆然。直到劇演到一半,觀眾才終於了解唐尼為什麼會這麼缺乏自我保護意識背後的可怕原因。

在第四集,《馴鹿寶貝》把觀眾帶回兩人相遇之前,唐尼在愛丁堡藝穗節遇見知名電視編劇達倫的情節。後來兩人在倫敦重新相聚,培養出一種師徒情誼。唐尼想藉由達倫對自己的賞識,作為在喜劇圈飛黃騰達的便車。不過,達倫很清楚表明他們友誼的條件,那就是他只把唐尼當作每週末一起嗑藥玩嗨的玩咖朋友。過沒多久,達倫開始趁唐尼嗑到不醒人事時性侵他。這一集赤裸裸呈現了嚴重性侵與其後果那令人作嘔的真實面。即使唐尼事後成功逃離達倫魔掌,他仍開始身陷於不負責任的約會與戀愛行為,只為了尋找那「開死的答案」。當他意外地愛上名叫「泰莉」的跨性別治療師時,顯然他過去的創傷成為兩人交往的阻礙,而他也試圖內化他的恐同情緒。等到瑪莎進入他的生活,他依然處在混亂之中,就如他說的:「她輕而易舉地觸及他內心不安全感最黑暗的角落,並將之轉為光明。」

《馴鹿寶貝》被拿來與《生命轉彎那一天》(I May Destroy You)做很多比較,因為這兩個劇集都誠實描寫性侵與虐待的遭遇,不僅毫無保留,也沒刻意遮隱這些暴行對倖存者的影響。Gadd 展現超高超的勇氣與敘事技巧,而這是過去鮮少有人在公眾平台做到的事。他的節目,也為真實犯罪劇集設下極高的標準:喚起大眾關於獵食行為的意識,並為那些勇於認清那些受創經歷並非出於自己本身有缺陷的倖存者,提供了一個情緒紓解的出口。

把這部影集定型為 Netflix 的「最新真實犯罪劇之作」是很容易的事,但若細究它如何突破典型犯罪劇公式的格局,如何刻畫人類在面對創傷時,實際表現出來的複雜性與矛盾性,就完全可以為它奉上神劇的標籤。如果說故事的目的,是仔細爬梳那些普羅大眾從未經歷過的情境和觀點,使其開啟視聽並產生同理心,那麼像這樣混亂的故事就越需要被講述。在串流平台上,當這樣獨特又精彩的犯罪類型節目越來越少,《馴鹿寶貝》恰好可以滿足我們對真實犯罪案件的需求。



原文出處:Netflix’s ‘Baby Reindeer’ Is “True Crime” at Its Messiest—and Be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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