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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衛的妖嬈香港、楊德昌的台北剖面—華語導演深愛的他方

一部好電影,能如實傳遞土地上的獨有文化,就像伍迪艾倫熟悉的紐約、新浪潮導演侯麥與他的巴黎。在這專屬金馬的月份,《美麗佳人》將帶你走入歷年華語經典電影中,回顧那些曾被導演凝視且珍愛的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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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撰文/顧軒  圖片提供/傳影互動、華映娛樂、DR

香港華麗寓言—王家衛《阿飛正傳》

Wong Kar-Wai & Hong Kong

當問起,哪部電影最能代表香港的世紀末華麗風貌?相信無數影迷心中,絕對會將《阿飛正傳》列居首位。1990年上映的它,故事發生在六〇年代香港,個性放蕩不羈的阿飛「旭仔」,自小由養母撫養長大、未曾與生母謀面,對每位遇見的女性都以冷酷手段對待,先後與售票員蘇麗珍、舞女露露同居,卻又相繼拋棄了她們。最後阿飛為了找尋生母遠赴菲律賓,也成為他在劇中所說—「沒有腳、一輩子只能下地一次的鳥兒」。

本片作為王家衛「時代三部曲」首作,奠定王家衛影像風格美學,邀集當代華人影壇夢幻六大卡司一同出演,不僅諸多場景令影迷再三回味,也寫下了許多經典台詞。而《阿飛正傳》裡的香港,被營造成一派浪漫頹喪模樣,用陰鬱色調暈染、以迷幻音樂襯托,帶出當代人在都會裡生存的孤單,也傳遞了渴求愛又害怕付出的兩難處境。本片最傳奇的畫面,莫過最終的梁朝偉身影,他孤身處在昏黃房間,嘴裡叼著煙、穿上西裝外套、面對鏡子梳理頭髮的模樣,不但為《阿飛正傳》劃下了一則詩意句點,也與王家衛後來作品《花樣年華》浪漫牽連。

台北愛情剖面—楊德昌《青梅竹馬》

Edward Yang & Taipei

1985年上映的《青梅竹馬》,是楊德昌導演的第二部劇情長片,也是台灣新浪潮電影的代表作品之一,雖說當年曾榮獲盧卡諾影展國際影評人協會獎、金馬獎最佳男主角提名殊榮,不過在台灣上映時反應十分慘淡,不過四天便匆匆下檔。與《牯嶺街少年殺人事件》《一一》等片相較,《青梅竹馬》也並非提及楊德昌便會立即想到的冷門電影。

《青梅竹馬》故事發生在經濟蓬勃的八〇台北,交往許久的阿隆與阿貞一心嚮往移民美國,卻敵不過兩人價值觀的歧異、逐漸起了隔閡,讓故事步向意料之外的悲劇發展。在楊德昌導演擅長的冷靜鏡頭之下,就算主題以男女情感為主軸,觀眾仍鮮少看見灑狗血的情感交鋒。此外,《青梅竹馬》最鮮明的特點,無疑是那緩慢的敘事節奏、寫實的生活景致;片中更拍下閃爍的霓虹燈光、車水馬龍的街景,為當時的台北譜下一首優雅的城市樂章。

記憶中的內蒙童年—張大磊《八月》

Dalei Zhang & Inner Mongolia

沒有耀眼的明星加持,也沒有華麗鋪張的場景,《八月》是青年導演張大磊的處女作,以平淡敘事風格,帶領觀眾回返記憶中的閃爍童年。片中一幕幕畫面以黑白色調堆疊,不僅從九〇年代內蒙古小城的男孩生活出發,也引出當年中國國家企業歷經市場化改革的變遷之下,為常民生活帶來的巨大影響。

這個暑假,12歲的小雷剛從小學畢業,不過這個八月之後,好像每件事都不太一樣。身為教師的母親,一心希望栽培他進重點學校、在片廠擔任剪輯工作的父親,因為國家政策突變不得不遠赴外地,而一直臥病在床的太姥姥也終歸離開了人世。當全家人聚在一起拍照時,天真的小雷伸出右手臂,像是要把缺席的父親給緊緊摟在身邊。真實雋永的劇情,背後是大時代的無奈,令無數觀眾心有所感之餘也深獲評審青睞,一舉奪下2016年金馬獎最佳劇情片獎、最佳新演員獎,成為第53屆金馬獎的耀眼黑馬。

貴州凱里魔幻詩篇—畢贛《路邊野餐》

Bi Gan & Kaili

「歡迎大家來看我的電影,我的電影就像一場大雨,但你們不要帶傘。」這段話充滿奇特魅力,也是電影《路邊野餐》最迷人的詩句之一。2016年上映的《路邊野餐》,是一部令影迷驚艷的魔幻之作,不僅讓當年26歲的青年導演畢贛一炮而紅,也為他贏得第52屆金馬獎最佳新導演榮耀。

除了導演身份,畢贛也同時是一位詩人,這無疑為他的電影帶來全然不同的魅力,觀眾難以依循寫實脈絡找到他的思維,只能將自己全然沈浸在影像散發的氛圍中,才能找到與之相通的情懷。《路邊野餐》最鮮明的特色,莫過於導演畢贛讓片中人物陳升的24首詩歌貫穿整部全局,一次次帶領觀眾在蜿蜒的鄉間路徑上,探訪他的家鄉貴州凱里。片中更大膽運用了長達四十分鐘的長鏡頭,在夢幻與現實間交錯,而那與世隔絕的少數民族生活,也透過這迷幻氣氛給美好呈現。也許《路邊野餐》不是一部「易看之作」,但其中蘊藏的意境正恰似一首詩篇,用字華美、言簡意賅,背後隱藏的意義值得你回味再三。

藏族人民的失落困境—萬瑪才旦《塔洛》

Pema Tseden & Tibet

塔洛擁有超凡記憶力,能一口氣念出小時候背誦的毛澤東《為人民服務》文章,能記住自己放牧的羊群數目、性別、毛色與模樣,但他卻在找尋身份的過程中徹底迷失了。2016年上映的電影《塔洛》,入圍威尼斯影展「地平線」競賽單元,並榮獲第52屆金馬獎最佳改編劇本獎;電影文本出自導演萬瑪才旦的同名小說,內容描述藏族牧羊人塔洛辦理身份證的種種遭遇,故事脈絡清晰深刻,並引出導演一路以來最關注的議題—在社會變遷之下,藏族人民面臨的生存困境。

整部電影以黑白色調呈現,帶出邊疆民族生活的蒼涼寂靜;語言以藏語為主,拋開旁白描述,透過事件與細節的鋪陳堆疊,讓觀眾將塔洛的樣貌給拼湊起來。而導演萬瑪才旦在片中大量運用的長鏡頭,不僅為觀眾帶來「逼近真實」之感,而你我對塔洛遭遇產生的同情,也可能是我們對自己身份迷惘的恐懼。「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塔洛在廣闊天空底下活得自在,卻在現實世界裡徹底迷失,是生是死、或重或輕,又有誰能幫他下定義?

緬甸青年漂浪悲歌—趙德胤《再見瓦城》

Midi Z & Myanmar

2016年上映的《再見瓦城》,是緬甸華裔導演趙德胤繼「歸鄉三部曲」之後的首部商業長片,也是他對家鄉最深情的回望。故事描述來自緬甸臘戌的青年阿國與蓮青,偷渡到泰國曼谷之後,被抹去身份的兩人僅希望獲得一紙證明、邁向夢想生活;然而最終,又因為蓮青與阿國兩人對未來想法的差異,讓劇情邁向最終的殘忍暴力。究竟《再見瓦城》的「再見」是什麼意思?是期待再次相逢,還是就此遠離、再也不見?看完電影後,也成為一則懸念。

為了拍攝《再見瓦城》,片中主角柯震東、吳可熙脫胎換骨,將一身皮膚曬得黝黑、說話口音也完全改變。此外,《再見瓦城》的故事背景扎實,亦讓電影拍攝前便獲得全球影展八項創投與劇本獎;上映後更深獲好評,榮獲第53屆金馬獎六項大獎提名,抱得第73屆威尼斯影展「國際影評週最佳影片」獎項而歸。

代表蘭嶼的電影—崔永徽《只有大海知道》

Heather Tsui & Ponso no Tao

甫於今年六月上映的《只有大海知道》,過程耗時六年時光拍攝,將故事帶入了被湛藍海水包圍的蘭嶼,描述由祖母隔代教養的達悟男孩,為了與在高雄工作的父親見面,在外派老師的鼓勵之下,決定換上達悟族服飾(丁字褲)、投身傳統舞蹈來台表演,只為帶給父親驚喜的感人故事。這不但是導演崔永徽首度執導長片,也是她透過長期田野調查、改編自真實人物所完成的蘭嶼敘事。

珍貴的是,《只有大海知道》拋下了「台灣本位」的敘事姿態,也帶出蘭嶼達悟族面對的文化傳承、隔代教養、生存與經濟的種種問題。為了真實呈現蘭嶼面貌,導演崔永徽更聘請老師到當地教授表演,電影裡除了男主角黃尚禾之外,其他皆為達悟族的素人演員,讓這部片被譽為「最能代表蘭嶼的電影」。

台味鄉間的戲謔氣味—黃信堯《大佛普拉斯》

Hsin-Yao Huang & Central Taiwan

「有錢人的人生是卡樂佛,沒錢人只能喊台灣萬得佛。」由導演黃信堯執導的《大佛普拉斯》,改編自導演2014年的短片《大佛》。劇中兩位主角「菜埔」與「肚財」,一個白天打零工、晚上擔任夜間警衛,另一個則靠撿破爛維生。某天晚上,兩人一起偷窺了菜埔老闆的行車紀錄器影片,原以為會看到激情香豔片段,沒料到卻因此招來殺身之禍。

《大佛普拉斯》最吸引人的特點,莫過於運用大量後設的幽默旁白、黑白彩色交錯的畫面,將底層人物的生存處境、腐敗的官僚主義、虛偽表象的宗教信仰以及貧富差距等議題給一一點破,大快人心之餘,亦堪稱台灣電影近年最怪奇之作。2017年上映後,《大佛普拉斯》不僅榮獲第19屆台北電影節五項大獎,更抱走第54屆金馬獎最佳新導演、最佳改編劇本與最佳攝影等榮耀,為低迷許久的台灣電影注入新希望。值得一提的是,電影裡許多在中台灣取景的畫面,帶出了寫實少見的台式鄉間景色,也呈現了新世代電影的在地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