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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惠文】關於短髮和女人

Text/鄧惠文 七月號《美麗佳人》

中年女人演繹美感的能力,或說技藝,需要比二、三十歲時更高超。我絕對贊同拒絕年齡標籤,但只因「還能穿上少女服飾」就沾沾自喜的高齡女性,給人的感覺可能是「不忍卒睹」。

「四十歲以上的女人就不該留長髮了,怎麼弄都沒型」,這句話不知從何時來自何方印進了我的腦中,最近經常嗡嗡作響 。勉強回想的話,應該是某位公認有型的影藝圈大姐在後台梳化時時說的。當時正滿足地大嚼香噴噴炸排骨的我,吃了一驚,偷偷從鏡子裡張望——誒,是在說我嗎?這麼直接喔?所幸當場有好幾個四十多歲仍眷戀長髮的女人,讓我可以若無其事地繼續吃。不過除了髮型,那天我還發現,在場四十歲以上的女人只有我吃排骨便當還整個吃完的。
 
為什麼四十歲以上就不該留長髮?很多女人不同意,心裡嘀咕:「年齡不是絕對的,我有一顆年輕的心!」「人家都說看不出來我有四十。」「女人老了就不能這樣不能那樣,這觀念太傳統了!」「女性要解放!」

以上我都可以附議,除了一種說法:「誰說女人過了四十就沒有愛美的權力!」
我認為這句話本身是對的,但不能作為堅持留長髮的理由。
女人當然愛美,不僅四十歲愛美,阿媽九十歲蝸居在家時,每天還要抹粉底。「給誰看啊?阿媽!」「給阿孫妳看啊!」美麗是歌頌生命的最高敬意,誰不願一直美到闔上眼睛。但是,不同年齡,美的方式需不需要改變?抗拒因年齡改變造型,始終用一樣的方式打理自己,結果會繼續美麗,還是變得不美?
 
中年女人演繹美感的能力,或說技藝,需要比二、三十歲時更高超。我絕對贊同拒絕年齡標籤,但只因「還能穿上少女服飾」就沾沾自喜的高齡女性,給人的感覺可能是「不忍卒睹」。四十歲的女人,就算很精瘦,就算臉部打滿了肉毒桿菌、玻尿酸,遍經雷設脈衝光而毫無瑕疵,細看身形比例,終究與二十歲時不同。例如,同樣的體重,因為荷爾蒙的變化,手臂、臀部線條的弧度仍會不同。再說,中高齡女性眼神的深度、舉止的從容、言語的韻致,本不該是少淑女服飾的設計所能烘托。要認識這些事實、尋找最適合的方式繼續展演美麗,需要認老卻不怕的心境與活力,真心喜愛現在的自己,而不是停留在少女夢中否認歲月就可以的。
       
那髮型呢?
 我至今仍留著長髮。我可以一眼從衣櫃中認出應該送給年輕妹妹的衣服,質料剪裁都好,只因不再適合我的生活角色。騰出空間讓更適合現在的新衣服呼吸跳舞,就像對青春回憶鬆手,為心靈騰出擁抱現在與未來的空間。聯結著重要回憶的衣服,第一次約會時贏得甜蜜之吻的夢幻洋裝、帶著長輩祝福而突破某個事業階段的黑色套裝…我會送進衣櫃的珍藏區。既是珍藏就不能太多,絕對是百中選一。但我就無法以同樣的睿智一刀剪掉長髮。
        
 被長髮公主的童話催眠過嗎?剪掉長髮就會失去魔法哩。愛的魔法。作起精神分析,分析師一定會要我追溯生平短髮的時期。想想的確都是有點失落或不在愛裡的時期。和外婆相依為命的童年,被教導不可以想男生的青春期,無比努力卻還是失戀之後,還有一次道不同不相為謀的轉職期,以及在美容院如土匪般昂貴的國家留學時。
 
當這一切終於都陳釀飄香以後,魔法就不再侷限於頭髮了吧?
也許就不再需要魔法了?那時我就有希望成為一個有型的女人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