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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前一廷專欄】《陽光普照》:那是溫暖中的冷,也是漆黑中的光

在本屆金馬獎中入圍十一項大獎,數量僅次於《返校》的《陽光普照》,是一部令人難以忘懷的電影。透過一個家庭的故事,討論著愛與親情的各種面相。表面上看起來平實沉靜,卻有著一股無形力道,將複雜感受重重打入觀眾心裡,更讓片名的「陽光普照」這四個字,在故事中出現了多重涵義,並且讓我們感同身受,既在溫暖中感受到一絲刺骨的冷,也在哀傷的漆黑中,讓我們瞥見了光。

Photo / 甲上娛樂

《陽光普照》的劇情,可以說在平凡與不平凡之間找到了一個巧妙的中間點,利用叛逆青少年砍人這種對大多數家庭來說恐怕都未曾經歷過的事件,帶出了整個故事的起點,接著更藉由平凡一如你我的角色塑造,讓我們看著這個家庭的成員如何以不同方式來因應這起事件,透過這些說服力與真實感十足的角色,把我們拉進故事當中,甚至使我們就像成為了故事裡的家庭成員,不僅對他們的狀態有著相當程度的認識,更會對他們因此產生共鳴。

但《陽光普照》這部電影最巧妙的地方在於,當我們自認為了解這些角色以後,故事卻又安排了一些轉折,使我們驚覺原來自己對這些人物仍缺乏真正足夠的認識。而這樣的感覺,甚至還為電影帶來了另一種真實感,就像是在現實中的某些時刻,縱使我們與自己的家庭成員關係不錯,但也會在無意間看到他們與朋友、同事或另一半相處時的模樣,意外發現對方原來還有著自己未曾看過的一面,因此再度被提醒了對方其實就與我們一樣,就算許多時候願意向家人放開心胸,但也有些事情,卻只會對特定的另一些人願意說起,甚至是就這麼始終放在心中,完全避開陽光,就此成為永恆的祕密。

電影前段某個幾乎可說是毫無徵兆的重大轉折,就有點像是這樣。編導選擇了刻意不給任何線索,更不去解釋其中緣由的手法,使這個劇情安排真實到了讓人甚至有些難以喘息的地步。縱使片中並未刻意去渲染那個轉折所帶來的情緒,但是那種平實到了甚至讓人覺得過度輕盈的處理方式,卻反倒像在我們的胸口上置放了一顆大石,就這麼沉甸甸地壓著我們的心,在銀幕裡反映出真實世界的光與影,讓我們既害怕自己對於深愛的人可能根本不算熟悉,同時卻也想到了那個我們獨自一人時,偶爾望進鏡子裡所會看到的自己。

由於《陽光普照》的精采,使得洩漏太多劇情,因此破壞他人觀影時的情緒幾乎成為了一種罪過。只能說,其實就某些角度來看,《陽光普照》同時也是部具有日本作家東野圭吾部分作品特質的電影,在看似平舖直敘的情節中,反映出了現實社會的模樣,同時更安排了意想不到的轉折,使人性的光輝與陰暗面因此難以被一分為二,在角色塑造與故事情感方面,甚至還比東野的作品更顯真摯,因而叫人難以忘懷。

陽光如此普照,但有些時候,我們需要的其實是避開陽光,在自己可以放下所有偽裝的陰影裡,就這麼靜靜地歇息片刻。

陽光如此普照,但有熾熱的光芒,就會有相對幽闇的陰影。黑暗的行為,可能正是源自於陽光一般的愛。

陽光如此普照,或許可以將我們眼前的陰霾給一掃而空,但也不免總在身後投下了一道自己形狀的黑色影子。

這就是《陽光普照》。一部複雜而幽微、溫暖且悲傷的電影。唯有自己去看,才能真正了解這部電影的好,甚至是在其中看見了我們認識的人,又或者是發現了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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