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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前一廷專欄】《黑色聖誕節》:把網路上的性別議題大戰,直接變成砍殺片的你死我活!?

《黑色聖誕節》改編自1974年的經典驚悚片《女生驚魂記》,並大幅改寫故事,使劇情更符合現代狀況。《黑色聖誕節》描述霍桑大學的學生們因為放寒假而紛紛陸續返鄉,但萊莉與她姊妹會的幾名好友,則留在宿舍準備一同度過佳節。沒想到,隨著他們的手機陸續收到恐嚇訊息,一名身穿黑色斗篷,戴著面具的神祕人也在此時悄悄現身,不僅連續殺害了數名女性,更打算在聖誕夜血洗姊妹會……

Photo / 環球影業

這個都市傳說通常是這樣的。一個少女有天晚上擔任一戶人家的臨時保姆,藉此賺點打工費用。當孩子在樓上的房間睡著後,她便在樓下看電視打發時間。一會兒後,電話響了起來。她接起電話,另一頭是個陌生男子的聲音,叫她去樓上檢查一下孩子的狀況。保姆沒理會這通惡作劇電話,直接把電話掛了,繼續看著電視。然而,神祕男子卻又連續打來數次,不斷叫她去樓上確認孩子的情況。不堪其擾的保姆,最後打了電話報警,警方則告訴她,他們會追蹤下一通電話,藉此找出惡作劇的人。於是,就在下一通惡作劇電話打來的沒多久後,警方立即撥了電話過來,建議保姆什麼也別說,掛上電話後立即離開屋子,前往人多的地方。保姆立即照做,後來當警方找到她時,才向她解釋了詳細狀況。原來,他們發現那通電話其實是從樓上打來的,而當他們趕到現場後,才知道原來那個身分不明的人,其實早已殺掉了孩子,然後才打電話想把保姆給引誘上樓……

以上這則通常被稱為「保姆與樓上的男人」的故事,是相當知名的都市傳說,對於喜歡驚悚片的讀者而言,可能則在許多電影裡看過類似情節。事實上,這次要聊的《黑色聖誕節》,其1974年的原版《女生驚魂記》,就是靈感源自這則故事的無數電影中,最早也最為經典的一部。

來回味一下《女生驚魂記》 影迷自製版預告


《女生驚魂記》的劇情將上面這則都市傳說的背景換成大學的姊妹會宿舍,並影響了後來1978年的《月光光心慌慌》,被視為這類砍殺片的起源作品。有趣的是,《女生驚魂記》也正如後來的同類作品一樣,反映出電影上映時的社會觀念與集體恐懼。只是就這點來說,《女生驚魂記》雖然上映時間較早,卻也比後來同類電影要來得前衛一些,所帶來的驚悚感,在本質上也有不同之處。

以《月光光心慌慌》為首的大多數老式砍殺片,通常都讓守身如玉的女生活到最後,至於其他有婚前性行為的少男少女,則會落得被恐怖殺人狂給殘忍殺害的淒慘下場,因此在驚悚的氣氛中,其實埋藏著相當程度的傳統價值觀。但在誕生於規則與公式根本還沒被訂定以前的《女生驚魂記》裡,恐懼的核心卻是來自隨機殺人案日益變多的治安問題,因此與你是什麼樣的人根本一點關係都沒有,也讓這部片有著更為多元的角色個性,使得誰會被殺,又是誰能活到最後,都因此變得更難預測。

更特別的是,就連兇手的塑造,《女生驚魂記》也與後來同類作品有著明顯不同。在我們如今常看到的砍殺驚悚片中,幾乎都還是會交代兇手身分。他有可能是片頭就曾介紹過背景的某個知名殺人魔,也有可能在拿下面具後,發現他其實是主角的交往對象、家人或朋友。但如果你用現在的觀點回頭去看《女生驚魂記》,就會發現這部片早在創造砍殺片類型的一開始就告訴了你,兇手的身分不是重點──因為當你在現實中遇到這種事時,兇手可能根本是你不認識的陌生人。就算他在電話中的瘋言瘋語透露了一些他的背景,但也只能讓你知道這個人完全陷入瘋狂之中,對當下狀況根本沒有任何幫助,因此使《女生驚魂記》顯得更加驚悚,甚至也更具現實性,就像是一部坐了時光機回到過去所拍出的電影,明明身為砍殺片的始祖之一,卻在不少細節都像是顛覆了後來才被奠定的公式,可以說是一部超前了時代的電影。

至於重拍自《女生驚魂記》的《黑色聖誕節》,則對這個故事進行了大幅改造,讓電影的恐懼核心,從原本對治安敗壞的擔憂,變成了根深蒂固的性別歧視,也使《黑色聖誕節》這部電影,其實就像是把我們會在網路上看到的性別議題論戰,搬到了砍殺片的世界裡,將那些性別歧視的攻擊言論,或是你來我往的激烈爭執,化成電影中的殺人行為及反擊橋段,以誇張化的手法展現出我們所處的社會現況。

於是,我們可以在《黑色聖誕節》裡,看到許多女生可能會遇到的問題。像是來自社群 app 的不明騷擾訊息、現實生活中的言語及肢體暴力,以及約會強暴等都有稍微提及,甚至就連總算鼓起勇氣對外求援,卻被視為小題大做等情形,都在片中藉由不同細節加以呈現。有趣的是,就連片中讓人覺得根本就是超展開的超自然元素,其實也是隱喻之一,表現出許多性別歧視的觀點,正是透過一代接一代的偏見,利用家庭或學校等教育方式來深植人們心中,因此在長年的灌輸之下,始終陰魂不散地存在於這個世間。

此外,《黑色聖誕節》的角色個性,也幾乎就像是我們會在網路上討論相關議題時會看到的幾種典型人物。在男性陣營裡,有人毫不掩飾自己的歧視態度,有人則試圖用看似客觀的分析,嘗試假扮理性來包裝歧視。而在女性陣營中,除了有較為強勢,事事圍繞在相關議題的角色之外,也有那種因為曾受過傷,所以只想避免相關衝突,害怕自己再度受傷的角色。此外,我們還能看到女人為難女人,甚至是當自己受到傷害時,第一個直覺反應竟然是向對方道歉等各種可以讓我們聯想到現實狀況的細節,使電影中的角色狀態,因此成為了一種現代眾生相的縮影,讓《黑色聖誕節》雖然未必真的對此提出什麼特殊觀點,但光是能將這種情況套用在砍殺片的世界中,在發想上面也已經夠別出心裁了。

可惜的是,在娛樂性與節奏感方面,《黑色聖誕節》還是有著明顯缺點,不只有些橋段拍得過於混亂,就連故事也說得不夠流暢,一直給人一種掻不到癢處的感覺,使全片雖然有以上那些非常有趣的發想,卻在執行上有明顯不足,導致電影本身既少了足夠的驚悚氛圍,也在暢快度方面有所匱乏,讓那些優點因而被更容易看到的缺點給遮掩了不少。

但如果你問我的話,我還是覺得《黑色聖誕節》是部不妨一看的電影。除了有些向《女生驚魂記》致敬的安排以外,也確實有著相當有趣的細節存在。如果能稍微轉換一下心態,不要當成是一部單純的砍殺片,並將你看到網路上那些性別歧視的言論給套用到片中那些殺人橋段裡,或許就能看到這部片真正有趣的地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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