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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專欄】花艷是為求生,韓國審美背後的優勝劣敗

九○年代,我們曾著迷在日本一抹恬淡的美,轉眼間,我們沉浸在韓國有如武器的美麗。那般的一致與斑斕,如花為了求生,總艷得只存勝負,不論花期。

Text/馬欣 電影劇照/網路

在韓國審美還沒橫掃亞洲前,人們曾喜歡過女孩如一抹淡青。不那麼顯眼的存在,而是美而不自知的恬然。

那時並非是我們眼下盡收的大片花紅柳綠,我們曾習慣在有斜陽的教室,驚豔於電影中穿著校服的蒼井優跳起了芭蕾。那身段是如迎風楊柳般的纖細,青春的乾淨相一躍起來時,所揚起的都是生途無盡的塵灰。

那一刻,足以讓人有個盼頭,生命中有偶然但絕對的美。

那是種不被媚俗所駕馭的美好時刻,有神駐足過的時間。那時候人的美還有四季,現在的美如趕貨上架,就算放在少女身上,也總少了一點餘裕。

其實文化輸出等於國力,審美的帶動也是。這是自然之事,倒也無妨,但審美這件事仍然關乎生活方式,時間漫長與時間窘迫的總愛艷色。而人生尚能欣賞留白的人,那始終還有點布爾喬亞的閒裕,因此那種美是屬於九○年代的日本,卻不屬於21世紀弱肉強食的韓國帶領出的審美。

戲劇中,你一眼就可以看到她們所從屬的標籤,如《金秘書為何那樣》是小資的芭比娃娃化;《信號》或《Voice》裡的女警探必須中性化;《愛的迫降》中的愛情之所以激盪人心,正是階級被顛覆,是屬於名媛的愛情童話。最近火熱的《屍戰朝鮮》王后陰毒的魅影是對於整個父權玉石俱焚的復仇,或是《梨泰院Class》裡以瑞與秀娥的階級決定她們的生活觀。

那裡的階級格放著各種女性的身體政治。

韓國電影裡則更充滿著女性的復仇氣味,《下女的誘惑》裡千金金敏喜被物化的復仇,或是《親切的金子》中李英愛反利用女性樣板形象來復仇、奉俊昊執導的《非常母親》裡的母親更是慈愛的假面,與其說她們是活生生的角色,其實更像是父權下衍生出的魅影;打落牙齒和血吞的生存者。因為是那社會裡的魅影,所以色彩總是濃烈的,近乎帶點血色的暈開來。

連他們隱喻政治的活屍劇《屍戰朝鮮》裡架空王位的王后,是劇中的大反派,她像個陶瓷娃娃一樣坐在宮廷裡指揮殺戮。每當光影一落在她身上,就是一片死人紅,如同早期陸片《大紅燈籠高高掛》中那些在院落高掛的燈籠,入目都是紅豔豔的卻沒生命力,像是暮色壓境一樣掩過了那豪宅中被埋沒的青春。

相較起《屍戰朝鮮》裡王后想與父權一起玉石俱焚的瘋狂報復,另一頭一名在東萊小城的醫女卻如聖母一般救助餵養著病患,卻又被活屍吞噬。

在這齣強調影像語彙的影集裡,兩個女性的身體圖像是強烈的,王后總蔭在大殿陰影的華貴身影,如同從亙古走來的封建幽魂,在父兄藉由她取得權勢之後,又企圖將她魁儡化,於是她的演出像個王殿中陰森的血口,順道滅了她的父兄,坐在滿是枯骨的王位上,如同對父權的示威。她戾氣的身影甚至有幾分像嗜血的印度女神迦梨。

女性的身體在小說裡,常與土地連結,不僅被聖母化,也同時被輕賤化,甚至如兩面刃一般同時評價著女人的價值。因此你看到如今韓國的審美顏色是強勢的,那是來自城市的斑斕,也來自於慾望之城的浮光,於是我們短期很難回到日本清幽之美,因為這是一個日頭赤炎的時代,女人更首當其衝地面臨非物化與被物化的抉擇,後者總是比較輕鬆的選擇,在沒有上層階級的保障下,城市的霓虹像海,隨時歡迎沉淪其中。

於是追求歲月靜好的悠遠,還是將人生精品化,變成弔詭的矛盾,至少我們在韓國,看到了一致性「美麗」,它如蟬翼般抽離出來,成為一種生存的武器,如何美?如何算美?沒有那份擺脫規格的自由,美在飛舞起來前,就已是標本了。那般的一致性,那般的斑斕,花為了求生,紅艷到只存勝負,早不論花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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