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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Future IS】呂欣潔,「期待五月之後,同志能越來越被主流社會看見。」

呂欣潔大學時期便擔任「同志諮詢熱線」義工,長期投身性別與同志運動,現任「婚姻平權大平台」總召。期盼結合社運背景與從政經歷,在去年公投撕裂社會之後,以溫柔的堅持推動和解與對話的可能。

攝影/Cheng Chen  妝髮/Manda Wu

青春期,少女漸漸發現自己好像喜歡女生。大一,她交了第一個女友。她第一個出櫃對象是妹妹。她問,「你覺得女生愛女生很奇怪,那你會討厭我嗎?」妹妹說,「不會啊,你是我姐姐,我愛你。」

呂欣潔總說自己非常幸運,家人願意學習理解這個不一樣的女兒,也很早接觸到同志社群。1986年,她三歲,祁家威成為台灣首位公開出櫃的同志,申請與伴侶公證結婚被拒,提出釋憲遭駁回;同志運動在黑暗中踽踽前行,12年後,「同志諮詢熱線」成立,正好接住呂欣潔這一代青少年。

女生愛女生沒有未來?

「我18歲開始跟熱線去學校講性別平等教育,那時台下沒有人認識同志,都是負面形容,我被問過好幾次,你是不是因為念女校變成女同志?也有人問,你是不是被性侵?是不是感情失敗?是不是爸媽離婚?是不是爸爸很懦弱、媽媽很強勢?我說都不是。我一直覺得我非常幸運,成長過程中沒有任何勉強,父母很尊重我。我很年輕的時候就認識同志諮詢熱線,擁有一個社群的支持。但是就算這樣,我覺得在台灣社會生活,一直到現在我都還是常常會有很多格格不入的感覺;那個感覺是每一個同志從小到大都得經歷的,遺憾的是我們必須要學習跟這個感覺相處。」

《愛你鍾情(If These Walls Could Talk 2)》劇照
《愛你鍾情(If These Walls Could Talk 2)》劇照

從小到大,同志總被提醒自己的格格不入,恐懼自己的存在是「錯誤」,內化的自我否定形成深層的焦慮,很難相信任何「從此幸福快樂生活著」的可能性。「那時台灣同志相關創作,如《孽子》《逆女》《童女之舞》,都比較悲觀壓抑。對我影響比較大的,是2002年HBO拍的三段式電影《愛你鍾情》(If These Walls Could Talk 2)。第一段講一對年長女同志,其中一人為了看鳥巢摔傷,伴侶無法幫她做任何醫療急救,孤單過世;第二段討論性別氣質跟性別認同,當時社會很排斥陽剛的女同志;第三段是莎朗史東跟艾倫狄珍妮主演,講女同志想生小孩。這部片帶給我蠻多啟發,開拓了一個台灣年輕女同志對未來的想像。」

她再怎樣也想像不到吧。13年後,2015年台北市開放同性伴侶註記,呂欣潔和伴侶陳凌在博愛國小廣場封街宴客,公開結婚。小時不敢期待幸福的少女,哪想過有一天能平心靜氣聽爸媽聊該去哪裡做一個小孩。

可以不選,但不能沒有選項 

「其實我跟太太都不是想結婚的人,當初是為了選立委要創造新聞話題,反正又不能真的登記。」呂欣潔笑說,「婚後覺得結婚真辛苦,每天一直跟另一個人磨合,要努力維繫關係。這個國家真該讓同性去結婚,讓大家理解箇中痛苦,結婚哪裡好!婚姻不是人生必要條件,但很多同志想要而且需要。你可以選擇不要進入這個制度,但不能連選項都沒有。沒有這個選擇的時候,就會有很多悲劇發生,國家制度並沒有真正認可這群公民的存在。」

Jolin〈不一樣又怎樣〉MV畫面
Jolin〈不一樣又怎樣〉MV畫面

路長且阻。2006年,立委蕭美琴提案婚姻平權,被拒於程序委員會。2012年,伴侶盟推動「多元成家立法草案」未果。2013年,阿妹在華山自費舉辦《愛是唯一》演唱會。2014年,Jolin 發表〈不一樣又怎樣〉MV。2015年,祁家威再就同性婚姻聲請釋憲。2016年,立委尤美女第二次提出婚姻平權法案,一讀通過付委。2017年,大法官公布釋字第748號解釋,宣告現行民法未保障同性婚姻違憲。2018年大選綁公投,反同勢力「下一代幸福聯盟」提出的第10、11、12案,以七百萬同意票通過,大敗同運團體僅獲三百萬同意票的第14、15案。

政治操弄導致保守勢力反撲,其實不難預見這樣的發展,呂欣潔說自己並未因公投結果受傷,「我比較難過的是沒有機會協助所有人,有些缺乏支援的青少年同志朋友後來選擇了離開這個世界。」

讓更多故事和對話發生

日前,行政院因應公投結果提出《司法院釋字第748號解釋施行法》,勢必又將在立院引起攻防。但無論相關法制是否完備,今年五月過後,同志都能擁有憲法保障的婚姻自由。

呂欣潔深信,進步的鐘擺終會往前,這是歷史的必然,「我自己心裡的想法一直都是,就是因為我們已經快要得到階段性的成功,所以反對力量才這麼緊張,集結想要打壓這個議題。但這是一時的,長期來看終究會往前,全世界沒有一個國家是倒退的。真的通過婚姻平權之後,就算今年五月訂立的法案可能不是完善的 full marriage right,他可能不是最完整的,但只要可以去結婚,同志只會越來越被看見。台灣人其實很和善,很多人真的是不了解。十幾年下來,我覺得社會真的已經進步非常多。我蠻期待五月之後,同志能越來越被主流社會看見,因為會有同學、好友發喜帖給你,你會發現原來他是同志;也會有越來越多同志願意跟身邊的人溝通,這件事會深入每個家庭,很期待看到更多故事跟對話發生。」

同運團體已著眼下一階段的挑戰,「大家都說台灣是亞洲最友善的國家,老實說我們出櫃的人很少。2016年做過一個調查,大概只有30%同志敢在職場出櫃,而且偏向娛樂文化、出版、時尚設計等產業。婚姻平權會是一個開始,絕對不是終點。我們接下來必須做得更多,像是友善職場、友善環境的教育。」

30年過去,同志運動終於走到了這裡。思及未來,呂欣潔樂觀盼望,「期待台灣人能更清楚自己的樣子,我們信仰什麼樣的價值、什麼樣的文化,怎麼看待我們自己,不管是國族、身分、性別或性傾向的認同。」

【那些沒說完的…】
之前參加選舉的時候,放大了我從小格格不入的那種感覺,就開 turbo 那種感覺,去所有的場合都很不舒服,要試著適應,所以選完花了蠻多時間修復我自己。可是整體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學習,以前我是比較有理想性的社會運動者,因為這個運動很邊緣,沒有人理你,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樣。但選舉之後會思考比較多的是,我們怎麼再進一步讓主流社會知道我們想要做什麼?我們確實必須爭取更多盟友,才有可能往我們想要的目標前進,那是我們必須思考跟檢討的。我記得有一個在政治圈的前輩跟我講過一段話,後來其實蠻認同:做社運就是比這個社會快五步、快十步,你可以跑得很前面跟大家說趕快來,這邊很好;但如果要做政治工作,你只能比這個社會快一步或零點五步,因為你的工作是讓所有人一起趕上,不是一個人跑得很前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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