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言是很魔幻的
終於抵達英國設計師 Bella Freud 位於東倫敦的工作室，我邊喝水，邊跟他分享了剛剛在地鐵上的趣事。「我覺得語言是世界上最強大的東西。」Bella 聽完回道：「它真的很魔幻！而我們只能在他人把話說出口的當下，才能體驗到它的神奇之處，尤其當它是用來表達善意的時候。」怕被誤會我是會隨便拿人家糖果的女子，我急忙想解釋，結果他又笑了出來。
他的辦公區有一個大櫃子、書架、一張辦公桌，還有一件不知道有什麼用途的黑色物件。「這是 Rick Owens 送我的，但其實我到現在也不曉得這是什麼，只能說非常有他的作風。」Bella 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分享。我順手翻著他歷年來的手稿，感受到他對藝術的熱忱，以及他在 Podcast 裡，那種對所有事物都充滿好奇的心。他解釋，過往媒體對時尚產業人士的形象刻畫過於單一，因此他在疫情前就想過用迷你影集、電影等方式來呈現時尚圈的故事，最後則決定用 Podcast 加紀錄短片，來分享同行私下可愛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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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的人際互動，都是一場新的冒險
去試過、實驗看看自己有多大的韌性、能耐和包容，本身就是一件很棒、很勇敢的事情了！
「Jonathan Anderson（現任 Dior 創意總監）說，因為他在受訪時是盯著天花板而不是我的臉，所以他接收不到我眼神或嘴巴所傳遞出的訊號。這蠻有趣的，因為我在訪問時的目光都是聚焦在他們身上。之前也有來賓提到，（躺著訪問）過程中沒有任何讓他們停頓的暗示，因此感覺起來好像是在跟自己對話。」採訪時，Bella 習慣盡可能地精簡問題，讓受訪者自由回答。因為他覺得，如果問題太複雜或總結太多自己的心得，那在某種層面上他就已經幫對方回答完問題了。「我覺得這樣或許能讓人們更自由地去發表自己的想法，過程中我也很享受沉默，讓他們自己填補對話的空白、分享自己想講的，對談起來是很細膩且很有意思的。」
在收聽 Podcast 時只能接收到對話的聲音，看不到雙方的互動，所以 Bella 同步製作短片版本上傳 YouTube，讓觀眾有兩種進入對話的方式。他認為，比起隔著螢幕或話筒揣測對方的心境，直接面對面對話還是溝通最有效的辦法。因為語言的伸縮幅度很大，語氣與用字在搭配臉部細微的表情後，都能更準確地讓對方在語音落下的瞬間，接受到談話主旨，一個溝通的橋樑也就此被打開，通往無限可能。但他也提到，作為率先開口的角色，本身就是一個具有風險的事情，畢竟你永遠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麼，也不知道別人是否會以同等的善良回應，讓每場對話都成為一場冒險。
Bella 停頓了一下，突然想起以前在學校，有個同學會把衣服借給他穿，後來甚至送了他一件大衣。「我們在年紀還小的時候，通常很難用言語表達感受，只能去體驗周遭的情感。加上你不知道這個人等下還會不會跟你做朋友，因此把內心展示給別人看的風險是很高的。所以『溝通語言』在這時候轉化成了另一種形式，透過談論服裝、音樂等興趣作為交匯點，慢慢地去探索兩人之間是否合拍、是否值得信任。」想想也是，我們這個人類社會，除了家人之外，就是一群陌生人，關係都是某天突然決定互相信任而建立起來的。想想好像有點可怕吼？但 Bella 笑說：「這是良性的恐懼啦！不去嘗試本身就是一件悲劇，去試過、實驗看看自己有多大的韌性、能耐和包容，本身就是一件很棒、很勇敢的事情了！」
交友軟體滑累了，就去看本書吧！
談到建立關係，我們聊到了現代人常用的交友與社群軟體。它們在你覺得孤單的時候非常好用，能讓你快速地認識新朋友，共同度過一些有趣的時光。但考量現代人的速食交友習慣，能不能讓這段關係長久延續，又是另一件事了。「其實看書也是一個很有效的方式。它不會立即滿足你的渴望，而是會慢慢改變你對事物的看法，我覺得那種影響非常深刻。」Bella 在這裡提出了一個我沒想過的角度。他認為，要建立有效的人際關係，是可以透過閱讀去達成的：「我非常喜愛閱讀，還有過程中出其不意的靈感乍現。我在沒有社群軟體跟電子產品的年代成長，所以書本就是我的朋友，是我發掘自我與性格的所在。或許閱讀對我來說有效，是因為這樣的模式已經內建在我腦中。但書本裡的資源是浩瀚無垠的，所以我很推薦大家可以試試，儘管一開始很難，但絕對有用。」
手邊有方便的 APP 工具，同時也有來自幾十、幾百年前所留下來的書籍智慧。這種相輔相成的探索模式，是 Bella 最推薦的。透過閱讀增加自己的知識，擴展想法的邊界，那種改變是很有魅力的，不論是想要慢下腳步、與人建立關係，或單純地探索興趣、喜好，都是一個成本極低且最能依照自己的步伐調整的方式。
他推薦了自己讀過的一本書：《The Art of the Straight Line: My Tai Chi》，由美國搖滾音樂人 Lou Reed 所寫、其妻 Laurie Anderson 所編，裡頭收錄了作者對生活、冥想的隨筆，以及一些針對武術等主題，未曾發表過的文稿。Bella 分享，書本透過太極這件事，帶入了作者的人生觀察，除了能運用在日常運動的練習，也能套用在人際關係上：「當你與人互動時，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打開了。你不一定要到某個特定的場所才能與他人建立關係，可以是你很好奇的藝廊、花園，一個能讓你發現新事物的地方。因為當你對周遭感興趣，你自己也會變得更有趣，而『愛』正是從這些意想不到的地方開始萌芽的。」
聊天的破冰小撇步
「可以跟我們介紹一下你今天的穿搭嗎？」這句《Fashion Neurosis with Bella Freud》的開場白，靈感來自多年前報紙的小專欄 My Day on a Plate，內容是請人們用食物來形容自己的一天。
「我記得有一次我去美術館參加父親的展覽。通常他不太會出席那種場合，因為他很注重隱私，但總之他那天也去了，Bryan Ferry（英國知名音樂人）也在場。他看了一下我父親說：『我喜歡你的圍巾』而我父親回：『我喜歡你的鞋子』，那場面真的很難忘。」他笑說：「他們之前可能早就見過面了，但當下仍用自己害羞的方式交換日常問候，就這樣被展示在對方眼前，就像那個問你要不要吃糖果的陌生人。」Bella 覺得這種貼近生活的小事，非常適合用來作為破冰的小錘子：「找一個很平凡、沒有壓力的輕鬆話題，舉例來說，像是我在 Podcast 的開場白，讓受訪者馬上有可能接住的東西，既是一個分開雙方角色的問題，同時又在無形中開啟了對話的機會。」
Bella Freud
英國設計師，在1990年成立了個人同名品牌，範疇涵蓋時尚、室內家居、香水、影像創作和出版，風格兼具巧思與趣味，擅長在系列作品中提煉情感並融入個人敘事，而其中又以寫有「Ginsberg is God」、「1970」等字樣的毛衣，成為席捲全球的經典單品。2024年十月，他推出節目《Fashion Neurosis with Bella Freud》，邀請來自時尚、電影、音樂和文學界的專業人士來到自家客廳，用 Podcast 形式探索時尚和自我認同之間的關係。節目推出後便迅速登上英國藝術類 Podcast 排行榜榜首以及全球前十大 Podcast 榜單。
官網 https://fashionneurosis.com/ ｜ IG @ashionneurosis_bellafreud｜YT @Fashion_Neuro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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