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筆刀、一張紙、一個世界
Kiriken Masayo 的創作起點始於高中。從小就愛畫畫的他，當時想為朋友的生日禮物附上一張卡片。看著手上無聊的空白紙張，他便在上面剪了個愛心。「那是開啟我剪紙的契機。」他表示：「在那之後，為其他朋友製作剪紙卡片便成了我的傳統。隨著時間演進，從簡單的愛心到女孩們的側臉剪影、小鳥和花束，主題變得更細膩，尺寸也變得更大。」
儘管剪紙藝術的創作方式有很多種，但他從一開始就決定遵循日式切繪（Kirie）的技法，意指切割下來的圖畫，只用一隻筆刀、一張紙，讓所有圖案、線條都完整連結在一起。「我的創作方法很簡單：先在一張紙上畫出設計，再用筆刀切割下來。透過單層的剪裁技巧，呈現出深度、立體感和紋理。」他解釋道：「雖然我多數作品的主角都是具有生命力的生物，但我刻意將它們的神情描繪成較木然、沒有情感的樣子。我想呈現他們充滿力量且冷靜的凝視，彷彿正盯著我們，坦然接受自己所身處的環境。」
如同他曾提過的，「在一張紙的限制中，我們能把多少的生命力融入作品中？」看著一張普通的白紙被切割成形，活潑、強大的生物躍然紙上，那便是 Kiriken Masayo 所追求的成就感。「當一件作品在這些限制下重複嘗試與失敗，最後完全按照所想地完成時，那種成就感和興奮之情是難以言喻的。」他解釋：「我完全地沉浸在切繪的魅力中。簡單來說，我也很熱愛筆刀在紙上裁切的那種觸感。」
註：受訪者的剪紙專業為「日式切繪（Kirie）」，但文中選用「剪紙」來翻譯受訪者在訪問時使用的「Paper Cutting」一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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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藝術家的契機
最初，Kiriken Masayo 只是個喜歡為朋友製作卡片、為喜歡的藝人製作粉絲藝術的年輕女子，從沒想過要以剪紙作為人生志業。「我有一位非常仰慕的音樂人。曾經有一段時間，創作的內容全都是以他為主題的粉絲創作。我當時非常狂熱，甚至覺得如果不把這位音樂人融入圖案主題，就什麼也剪不出來。」他回憶道：「就在那時，這位音樂人的哥哥開了一家喫茶店。於是我馬上那著以那位音樂人為主題創作的粉絲剪紙作品給他的哥哥看，他對我說：『既然你都已經能做到這個程度了，就不能只停留在「很會畫粉絲藝術的人」。請創作一些能讓更多人看到的作品吧。』」
之後那位老闆還特別讓他在喫茶店裡舉辦個人展覽和工作坊。不想辜負他人的好意與鼓勵，Kiriken Masayo 便以此為契機，開設了一個社群媒體帳號分享自己的剪紙作品，從此走上創作者的道路。「正是這舉動成就了今天的我。儘管我經歷過好幾個轉捩點，但毫無疑問地，這是最關鍵的，它促使我不再僅僅把剪紙當作一種愛好，而是決心作為一名藝術家認真地投身其中。」
那個完成不可能的人
剪紙這門藝術，在不同文化背景下、運用不同工具、以不同方式詮釋，成果多彩豐富，但視覺大多是平面的。因為過去的剪紙工具不太適合剪紙，剪出來的曲線會有鋸齒狀，線條也較粗。 「不過『剪紙等於平面』、『剪紙等於具有剪紙特有的線條生硬感』，這些說法並沒有錯，有許多人善於運用這些特質，創作出非常精彩、溫暖的作品。然而，現在已經有了更加容易使用的工具，我便開始思考如何展現屬於自己的特色，並以『具有如同繪畫般的縱深與質感的作品』為目標，不斷嘗試、摸索陰影與漸層的表現方式。」
也大約是在這個時候，Kiriken Masayo 聽到一位剪紙老師說，剪紙中不可能出現陰影，唯一能呈現陰影的方式就是使用粉彩等顏色上色。聽到這句話，他強烈地想著：那麼就讓我來完成這件過去做不到的事吧！「我相信剪紙是一個未來還有很大的技術發展空間的創作領域。能夠自行摸索出從來沒有人試過的方法，我感到無比興奮且著迷。但撇除這些，剪紙已經是我生命中密不可分的事物，對這門藝術的熱愛，是驅使著我不斷創作的主要動力。」
近年來越來越常看到細緻的紙藝作品。目前無論是作品的展示或保存方法，都還處於持續摸索、反覆嘗試的階段。從事剪紙創作至今約有30年，Kiriken Masayo 說自己還沒有遇過裱框後作品出現劣化的情況，但仍表示，作品在經歷半世紀或更長時間後，是否依然能夠維持原有的品質並妥善保存，將會是未來需要面對的課題。他也提醒：「我希望大家能盡量避免讓作品處於會造成畫框背板變形的潮濕或乾燥環境。這一點不只適用於剪紙，我想對許多藝術作品而言也是如此。」至於該如何減少浪費？他解釋，剪紙的創作過程中無論如何都會產生紙屑。較大的紙屑，他會在製作小型作品時再利用；本身就帶有複雜圖案的紙屑，只要能完整且漂亮地裁切下來，他便會將它們裱框為作品展示。
發揮所有，好好活著
人類所製造的東西，越是放大，就越能看見瑕疵與細微的破綻；但礦物和自然界的事物，卻是越放大，就越顯得美麗。
小小榻榻米空間裡擺滿了作品，彷彿掉入另一個宇宙漩渦。在這裡，時間彷彿不存在，就像他所說，因為太熱愛創作，反倒不需刻意聚精會神，咻地一下，白天就轉為黑夜。但就像每個曾經嘗試過創作的人一樣，他也會有撞牆的時候。停滯不前之時，就算筆刀尚未磨損，Kiriken Masayo 會透過更換新的刀片來試試手感、玩劍玉來活動身體、聽自己喜歡的音樂、看 YouTube 頻道上的恐怖故事，或者欣賞自己的礦物標本收藏，對他來說都是非常有效的解方。「人類所製造的東西，越是放大，就越能看見瑕疵與細微的破綻；但礦物和自然界的事物，卻是越放大，就越顯得美麗。即使只是掌心中容得下的一顆小石頭，也能讓人感受到在看見雄偉而美麗的景色時，那份令人感動的心情。」
除了創作上的瓶頸，他坦言，另一個殘酷的現實，是隨著年紀增長、身體老化，極為細膩的工作會變得越來越困難。因此，他意識到時間是很有限且極其寶貴的——但他也說，不管發生多麼痛苦的事，藝術是誰也拿不走的，是他心裡最強大的信念。「很多人都告訴我，如果想要長久持續創作，就不要勉強自己，也不要過度投入、操勞，應該好好保護自己的眼睛。但我想在此刻還能做的時候全力以赴。隨著年齡增長，視力會逐漸變得難以看清近處的事物，手部也會越來越難以進行細微的動作，這些都是無法避免的。因此，我希望自己能夠在此時此刻，以最好的狀態、發揮最好的表現，好好地活著。」
剪紙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難
如果你也對剪紙藝術有興趣，或者想在休假時嘗試看看，Kiriken Masayo 建議可以先從市面上販售的剪紙圖集開始，不要一開始就挑戰有難度的設計。「我自己也不是一開始就能剪出細緻的剪紙作品。」網路上有很多影片、資源可以參考，或者也可以從自己喜歡的藝術家、作品或製作方式出發，多參觀展覽、近距離觀賞作品，都是激發創造力的好方法。最後他也鼓勵：「無論作品有多麼細緻，哪怕每天的進度只剪一公分，總有一天一定能完成。不要著急，一點一點累積自己的技術與經驗吧。」
切り剣 Masayo
本名福田理代（Masayo Fukuda），是一位切繪藝術家，同時也是一位全職公司職員。高中時開始自學切繪，至今已三十多年。創作手法主要以一隻筆刀、一張純色紙張，打造出精密的立體視覺效果。其技巧細膩溫柔，用蕾絲般的紋理，展現出自然界的生命力。
kiriken.thebecos.com ，IG @kiriesousakukamasay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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