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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文音專欄】不管任何的「盲」,都會將自己置於危險處境。盲者,忘目但不可忘心。

數盲,導致忘時忘日忘錢。情盲,導致忘心忘傷忘苦。盲者,亡目。看不見,多危險啊!

小迷糊的覺醒

我一直是任性又糊塗的人,且還有嚴重的「數盲」,數盲意味著我現實感太低,畢竟人生是由一連串數字組合成的。我記得有一回幫母親過年點光明燈,母親就在我身旁看我幫她填著資料,問母親生日時,母親說妳都幫我過過多少回生日了,妳怎麼還會忘記媽媽的生日?害我很不好意思。

我對數字是可以轉頭就忘記的人。所以小筆記本上寫滿了各種數字。

設定密碼就是個麻煩,寫在筆記本又怕掉了,沒寫卻又經常忘記,除了經常提款的卡片之外。設定一組經常用的,被提醒要經常上去更改,但改過一次就忘記。

有好幾回我答應去上課,結果到了當天卻忘了,還在家裡晃蕩,覺得整天都沒事情好幸福時,突然電話響起。電話傳來驚慌的聲音:老師我們已經在校門口等妳了,沒看到老師耶。

啊,校門口,糟了,我忘得一乾二淨,即使前一天才看過行事曆,睡醒卻依然逍遙。有一次答應紀州庵文學館講座,我也忘了,那回還跑去外地。主辦單位打給我時,我已經開車在高速公路,無法趕回,放講座鴿子。又我經常簽書時,落款年份日期很少寫對過,由此可見我真的會遺忘數字。

基於太多次這般忘記數字(日期)的教訓,我改成不是前一天看行事曆,而是一定要在前一晚臨睡前,如咒語般地喃喃自語很多次。一直提點自己明天幾點幾點要去哪裡,甚至必須貼大字報在床頭以提醒自己,手機不管用,因為不是沒看見提醒就是忘記充電。也因為這樣經常有行前焦慮,每到前一天就很後悔幹嘛答應呢,如果能躲起來該多好。

對於數盲的改進,過了這麼多年,我下定決心要把自己的壞毛病改掉,一來只挑好的對象或活動演講或講座(每回演講都要死去好多細胞),不再勉強自己,二來管控自己對於數字的能力,數字包括財務與時間管理。我活了大半輩子,竟是第一次開始像小學生學習記帳,同時把每個月的活動表以斗大的數字釘在門前。雖是小小的舉動,但卻徹底反映出我對現實反應的缺陷。

尤其是經濟的現實問題。

我借出去的錢,幾乎沒有再取回過,除非那個人記得還我。最近整理家裡,發現自己竟有七張別人開給我的支票,我沒去兌現。問那個朋友可以去兌現嗎?怕他跳票。果然他說不行,戶頭沒錢,我想想就把那支票撕了。不是因為我有錢, 相反的,我沒錢。但也因為我沒錢,所以知道被催債的苦與對方的痛。何苦壓迫別人,借出去就當作餽贈了。既是數盲,那麼別人借我錢,我雖記得,但卻經常忘了是還了還是沒還?所以後來也不敢再跟別人借錢。

發生壓垮我「數盲覺醒」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我被民間車貸矇了,也被嚇醒數盲的危機。

不管任何的「盲」,都是會將自己置於危險處境的。數盲,導致忘時忘日忘錢。情盲,導致忘心忘傷忘苦。盲者,亡目。看不見,多危險啊!

因為要提前清償車子貸款,我才知道最初談的貸款高達年利率10%。我明明記得當時業務員說的是年利率4%,後來才知道那是月利率。數盲者我搞不清楚,只聽到4%就想那還可以承受,也不懂利息高低,也不知道違約金竟高達本金百分之12%,還款比當時借款還多。狗急跳牆不察陷阱,只能說自己活該。火燒屁股時,人的腦筋變笨,何況我還是一個數盲者。

現在釜底抽薪對治盲的方法不是去開天眼(因為本質難改,玫瑰花就是不會變成一棵樹),而是根本別借貸。數盲者,金錢不宜借貸(或請別人管理)。情盲者,感情得自主獨立,不依附就不會發生盲到愛上爛咖(就是愛上也可盡早抽離,因為獨立者不怕陷落孤單情境而不敢離開)。

盲者,忘目但不可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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