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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文音專欄】有時候傷害是一種能量,把自己打到最低時,反彈的高度也很驚人。

梅杜莎既是現實的殺戮象徵,也是救贖力量的隱喻。我好奇的是誰會是她的救贖?

最近終於敢直視「梅杜莎」了,那誘惑卻致命的眼睛,散著毀滅性的災難。

梅杜莎既是現實的殺戮象徵,也是救贖力量的隱喻。我好奇的是誰會是她的救贖?

神話的這把烈火,比人間愛慾還要強烈,希臘的眾神活生生,就怕被詛咒。「逃離吧!如果你的眼直視著她那驚愕的眼神,她將把你變成石像。」只要注目梅杜莎之眼,將被石化,自此封印,故沒有人敢直視梅杜莎,直到伯爾修斯取了梅杜莎的首級。伯爾修斯是怎麼做到的? 神話說伯爾修斯踩風踏雲,以反光的盾牌保護自己來避開梅杜莎那誘惑的眼睛,巧妙地以輕盈之劍砍下梅杜莎的頭顱。

有一神話故事說,梅杜莎這個象徵現實之毒的頭顱並沒有被伯爾修斯丟棄,相反地他把梅杜莎的頭顱放在肩膀上,隨著他的生命繼續前行,而梅杜莎那蛇蠍般的頭髮自此也轉成金色如麥捲髮,致命的凝視則轉成優雅地看向他方。

伯爾修斯既是對梅杜莎痛下殺手的人,卻也是讓梅杜莎的命運不再仇恨傷人的救贖力量。伯爾修斯用最輕盈反光,踏著雲與風,除去了最沉重的「災難」,也就是每個人早晚都會面臨的「現實」。

這是一個很有意思的隱喻,既能避開現實石化的災難,卻又不把現實丟在一旁,伯爾修斯把梅杜莎放在肩膀上,這象徵著責任與慈悲依在,只是現實成了提醒,不再在生命裡恐嚇驚嚇我們。

我花了很漫長的時光才明白踩風踏雲,輕盈之必要。心不被現實吞噬,勇敢直視梅杜莎的致命之眼卻又沒有被她石化。這來自願意接受生活的高壓訓練,雖然代價高昂,但幸運的是我在快要被石化時,及時煞住了深淵的墜落。

太沉重會壓垮心的梁柱,太輕盈則會放縱自己,簡單的道理,卻很難平衡,在沉重與輕盈的兩端,常讓我想起佛陀還是悉達多王子時,他離開富貴皇宮生活前往尼連禪河苦行,苦行六年,卻依然不得解脫開悟,在即將餓昏過去時,一個牧羊女給了他一碗乳粥,嚐到食物那一刻,他頓時明白富貴不是路,苦行也不是道,琴弦太緊會斷,琴弦太鬆不成音。

梅杜莎的眼睛太苦太仇,踩風踏雲取下她,把她放在肩膀上就好。因為這樣,現實也就沒那麼可怕。但我以前可說是徹頭徹尾忽略現實的人,我只上班過兩三年,當起所謂的專職作家(其實是失業作家)近20年,一直遺忘現實困境會把心燒成灰燼。

我想因為是老么又是獨生女,習慣有人罩,所以現實感比較差。確實是直到母親臥床,我才逐漸走入現實叢林,讓現實荊棘銳利地把自己刺傷得體無完膚時,才覺醒這是我要的生活嗎?覺醒之後,就會想要翻轉改變自己。

有時候傷害是一種能量,把自己打到最低時,反彈的高度也很驚人。

我把梅杜莎的頭顱砍下,是在歷經母親臥床大約四年之後。為何母親倒下最初這些年仍還沒有能力?因為對付現實的本身還包括對治纏繞的記憶與習氣沾染,不單單是要整理外在的現實,更多是要清洗內在染污,而內在往往層層疊疊,是最困難洗滌的。習氣被叫習氣就是它已經成為我們生命的一部分,因此很難察覺。

母親生病之初我雖有警覺自己要改變自己的生活與生命態度,但警覺只是警覺,還沒有立即性的威脅時往往會擱置一旁,或者偶爾想到才收攝一下。我的任性有點常當濫好人,不習慣說不,這是一項致命傷。

同時我也開始進行外在現實面的整地功夫,從感情到生活作息種種都重新盤整。至於如何練習說不,且對治自我習氣,這又是不同的課題。至少我已開始察覺生命在和時間競速,我得善待光陰,同時照護梅杜莎這個誘惑者,做好隔離現實之火,同時又能看著生命之河千帆過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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