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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文音專欄】面對欲望,逼視欲望,才能明白在心裡興風作浪的是什麼

東方女性也經常被迫面對欲望這個課題,尤其我們活在青春特別短暫的社會。有點年紀的女性若稍微暴露自己的欲望,也經常會被目光撻伐。

欲望的理想距離

欲望引起人內心的種種掙扎,這種掙扎若繼續扭曲變形,往往成了悲劇來源。這也是必須訓練自己少欲的原因。宗教也經常將欲望視為罪惡毒蛇,而佛家也把欲求不得列為人生之苦。

2019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彼得漢德克,在很多年前寫了一本小說《無欲的悲歌》,小說吸引我的是無欲竟然是悲歌。漢德克以抽離質問的距離看著際遇的變化,淡漠中卻埋藏如刀的感情,他寫關於母親的生與死。他的母親在1971年自殺,這成了作家生命一道永恆的陰影,也使他從抽象性的語言實驗,轉成寫實的自傳告白體敘事風格,短短的中篇小說,卻隨著母親的生命起伏,而翻轉了不同的語感,從敘述者─經歷者─回憶者,質問著傳統與宗教教條,以及社會潛藏的目光與語言暴力。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彼得漢德克(Peter Handke)
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彼得漢德克(Peter Handke)

當無欲不是自己的選擇,而是長期被迫所形成的人生時,無欲成了悲歌。小說裡寫各種無欲的狀態:身體無欲、精神無欲、表達無欲、物質無欲、打扮無欲、未來無欲。在極為節儉的家庭與天主教社群長大的母親,從小就會為自己的身體害臊,且整個舊社會也會把眼睛盯在女孩的身上,他人責備的目光使人壓抑,長久下來就把心底深處最基本的感情給嚇退了。

連「吃得少」都可以被作為榜樣,去教堂「懺悔也只是為了提醒留在家裡沒去的人要記得自己的罪孽」,漢德克甚至寫到母親因壓抑而不敢吃糖,只敢舔一下孩子手中的糖。在物質無欲上,更是雞毛蒜皮地計算著:星期天穿的鞋平常的日子就不能穿,出門穿的衣服一回家就得馬上掛到衣架上,熱騰騰的麵包只能明天才能吃……。後來這個母親到了初老更嚴厲,更苛刻,對很多事情經常擺手表示拒絕。苦行太久,活著成了某種酷刑,在歷經生命疲憊與困頓後,這個母親在51歲時自殺。

因他人目光只好佯裝無欲的壓抑,也是一種自欺欺人,唯獨能面對欲望,逼視欲望,或許才能明白在心裡興風作浪的東西是什麼了。

無欲是極端,多欲也是極端。在欲望的兩個極端,叩問的是自己的心,心要帶引人走向欲望,欲望本身不會是問題,而是怎麼落實欲望才是核心。

《無欲的悲歌》小說年代從二戰期間一路寫到七○年代,但即使生活轉好了,但早期的壓抑已經把他們的欲望打到最低,且時時感到罪惡。小說不直接寫欲望,而是藉由回憶母親的過去與禁錮的世界所表現出來的淡淡悲歌。

東方女性也經常被迫面對欲望這個課題,尤其我們活在青春特別短暫的社會,時間這匹狼在後面追著我們。有點年紀的女性若稍微暴露自己的欲望,也經常會被目光撻伐。身體的欲望必須抹除,表現得慈眉善目,說些心靈勵志的長輩話,好讓自己錯以為或他人覺得長智慧了。心靈雞湯喝多了,若沒有經過實修實證,文字就成了自欺欺人的武器。

但巴黎女人並不如此,就像寫《情人》的莒哈絲,在60幾歲時寫下回憶15歲半在湄公河遇到華人的那場邂逅,以及初體驗。巴黎女人面對情欲態度健康,因為偽裝無欲(除非真的無欲)是更危險的心靈活動。巴黎女人面對欲望不意味著她們就欲望多,相反的是認識欲望之後,可以不被欲望主宰。

體制的集體目光經常扮演審判者,我們得小心別人的目光,那些目光其實與我們的生命無關,與我們有關的反而是自身的欲望。無欲則剛是因為欲望無法實現時使人脆弱,欲望作祟是元兇,無欲的壓抑也是元兇。生命長河,我們需要找出和欲望如何保持理想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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