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市場上鋪天蓋地的追求香氣、抹茶狂熱,兆兆茶苑店主陳宗均(Scott)的態度始終顯得淡然。在他眼裡,茶葉說穿了就是講究新鮮的農產品,那些表面上花俏的風味只是點綴。
他舉了個例子,有些品牌主打以艾草粉取代抹茶粉,味道完全不同,卻能做出一樣鮮綠的顏色,還順勢少了咖啡因,照樣能被市場接受。他反問,如果連替代品都能滿足消費者,那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喜歡抹茶,還是只是因為流行罷了?

七年前成立兆兆茶苑時,他以「現代陋室」定義空間。Scott 說所謂的「陋室」並非表面堆疊的儀式、佈置,反而是追求內在探尋與取捨。因此自開幕起,這裡擺脫了過去正襟危坐喝茶的印象與距離感,成為愛茶之人能在日常中,純粹享受喝茶這件小事的落腳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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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剛好的空間
茶苑一開始是由「合風蒼飛設計公司」打造空間樣貌,然而隨著營業時間推移,經過這些年使用,Scott 才把空間理出頭緒。像是一樓收納空間不足、工作動線常受樑柱阻礙,更關鍵的是茶葉展示、吧台出杯、清洗器具與結帳全擠在同一個區塊,會打斷客人們試茶,抑或是結帳與詢問茶品的客人彼此干擾。

直到去年 Scott 才發現動線的混亂,讓他長期累積對工作的疲累感。最終找來「細述設計」為他改造。改裝前,他先丈量、畫出動線,再交由設計團隊完成細節,這次改裝的靈感,來自日本許多坪數不大、卻能同時收納與操作吧台的店家。一樓多了兩座對稱吧台,走動時不再需要側身讓路。水泥牆、金屬、原木色調全部留下,連唯一想換色的黑鐵旋轉樓梯,也因為除漆工序太過繁複,最後也決定不動,空間更加乾淨純粹,把所有的餘力都留給他摯愛的「茶」好好發揮。

茶單就是他的製茶史
新的空間也帶給 Scott 全新的茶單靈感,他把自己跟臺灣茶的產業史相互對應,排列為重發酵、重烘焙入門、高山茶,接著是中低海拔的紅茶、白茶,最後走向強調風味的嘗試。其路線,恰恰好呼應了臺灣茶從中低海拔往高海拔發展、又因為風味考量重新回頭的軌跡。


最令我感到興趣的是近年他專研的「窨製」與「蒸製」,讓茶葉吸附植物或酒的味道再烘乾,做出無花果、芳香萬壽菊、威士忌,後來更做到京都味噌,紅味噌配紅茶、黃味噌配烏龍,還有清酒版本。

此外,私下喜愛 Fine Dining 的他,原因來自不需要煩惱點餐,只需要交由主廚安排,這次他也從中獲得靈感,設定了季節茶單,客人進門只需要跟著茶單品嚐六至吧款茶。而這整個流程將由他服務,他將一邊沖泡、講解。如同茶的 Tasting Menu,客人無需費心選擇,只需帶著好奇心入座,讓氣泡、溫度、器具的每一次變化,帶出風味的變化。
「好不好,不是用風味去判斷的。」身為賣茶的人,要看的是茶園管理、製作與烘焙過程,而非表層的莓果香或花香。他解釋,發酵不夠、又不烘焙的茶,前幾泡喝起來清香討喜,但泡到第二、第三泡,咖啡因釋放過快,身體反而會開始有感覺;發酵度足夠,走水順暢,喝下去才會舒服、有回甘。「風味是吸引新手的敲門磚,但真正喝很久的人,在意的是喝完身體舒不舒服。」

天時地利人和的「高山茶」
平日做了那麼多大膽的風味實驗,私底下他最愛的,依然是最傳統的高山茶,那是他口中的「一生摯愛」。原因來自於高山管理難度極高,車程動輒兩三小時,搶工人、搶採茶班,到了山上還得看天吃飯。午後兩點雲霧一起,短暫的日照就此消散,要在極有限的時間裡完成足夠的發酵,除了二十年的製茶手藝,更需要天時地利的全盤配合。「要喝到一泡真正好的高山茶,需要運氣。」他喜歡忙完一整天,拿出一把喜歡的壺,悠悠地沖上三、四泡高山茶。無需多餘的張羅,對他而言,那一刻就是喝茶最好的狀態。

看懂人,才做茶
除了是「兆兆茶苑」的主人,Scott 也是許多米其林餐廳指名的茶款合作對象。從 de nuit、Nobuo、Logy 到 JL Studio⋯⋯等等, 他長期替名廚們做訂製茶款搭餐,不過合作的契機與過程卻非常不典型。他自認個性害羞,總習慣站在一旁,觀察主廚工作與私下的模樣,理解主廚們的料理核心,最後才動手拆解風味。像是面對個性溫柔、菜色優雅的 de nuit 主廚 Kai,他以草本香氣呼應其柔和質地;如果是崇尚簡約的 Chef Nobu,他則會用龍眼殼或乾香菇的深層濃縮感,用以支撐出厚度與質地。
「可能跟你採訪的邏輯很像,採訪過這個人,大概就會知道他的個性,往後就不必特別再看資料,因為那個人的形象就會很鮮明地留在腦海裡。」

兆兆茶苑
營業時間:12:00~18:00(週日公休)
臺中市西區昇平里向上路一段79巷66弄22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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