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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種愛都是獨特的指紋!周美玲,「跟她在一起以後,讓我覺得生命變得比較平靜。」

以《豔光四射歌舞團》《刺青》《漂浪青春》奠定「台灣同志三部曲」的導演周美玲,與攝影師女友劉芸后攜手走過近20個年頭,她們的作品總會打上暱稱「a Zero+Hoho Film」。還有什麼,比總是追逐同一片光影更浪漫?

採訪撰文/林侑青 攝影/Jessie Ho 妝髮/Manda Wu

【寫在前面】五月24日過後,同性婚姻即將在台灣依法上路。在這個歷史時刻,我們想寫一封信給你,寫下我們如何相愛,如何去理解愛。彩虹的愛沒有比較特別,就像陽光、空氣和水,自然而然,在你我的呼吸裡存在。

那是大學時的某個清晨。前一夜,周美玲在外宿的同學家聊到忘了時間,趴在小茶几上睡著了。當她醒來,發現另一個女同學睡在身旁沙發床,微光中,女孩的睡臉潮紅,呼吸起伏,她突然看得臉紅心跳,呼吸困難,只好跑到清晨的馬路上亂晃,呼吸冷空氣穩定心緒。「那一天我好像變了一個人,那種燥熱讓我覺得太奇怪了,從來沒有這麼奇怪的感覺。我猜大概跟異性戀男生,看到女生會心跳加速或有性反應一樣吧?只是那時候沒想到,會觸發我身體反應的竟然是一個同性的對象。」

愛在烏坵日落時

讀哲學的周美玲,那天之後毫無障礙地接受了愛女生的自己,「人類有很多層次的需求,高層次的需求是自我實現,你誰都可以騙,但你騙不過自己,最後還是要實現真實的自我,才會對自己的人格或說生命滿意。如果這個社會不認可,是這個社會的問題。」

大學畢業後,她邁向寫劇本拍片之路。2000年,因為《流離島影》計畫,她和攝影師劉芸后前往拍攝紀錄片《烏坵》,一座台灣海峽中線上的迷你孤島。11點就宵禁的小島,成了兩人愛苗的催化劑。劉芸后在「拉拉台」一則影音訪問中莞爾說道,「這樣的氛圍其實還蠻浪漫的,你必須對對方有意思,然後被關在同一個地方,才會發生事情。」

謝謝你成就我的美   

後來,那個以前也曾試著跟男生交往,發現自己「才不 care 男生在想什麼」的周美玲,變成會在劉芸后生日 party 上默默當DJ,為她播喜愛的歌的女子。她們一起生活,一起拍片,一起面對2012年周美玲拍完《花漾》後扛起的3,600萬債務,就這樣走過十多年。

她們的愛樸實地像磅蛋糕,「我們個性互補,我比較熱,她比較冷,我很躁動,她很沉穩,我們對影像美學的判斷有共鳴,所以相處起來很 Smooth。以前我跟別人談戀愛一天到晚吵架,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人生好難,可是跟她在一起以後,很少吵架,吵不太起來,讓我覺得生命變得比較平靜。」

「愛情不是拿來相信的,它不是信仰,是一種『美感』。我們在做選擇的時候其實沒什麼道理,是依照每個人內心的美學。愛情質地都是獨一無二的,就跟指紋一樣。」(同場加映:曾愷芯,「現實生活中的愛情沒什麼特別,只盼能相知相惜、互相陪伴到老。」

何止打臉,根本被踩在地上

2018年,周美玲找來七位歌手,拍了七支同志議題MV,耗時大半年想藉音樂的力量為平權公投努力。最後公投結果讓她錯愕,「這應該是我身為同志以來最大的挫折,因為我不曉得身邊居然那麼多人反對我的存在。」

她用創作消化內心的沮喪,製作小劇場《來不及長大》,把林青慧與石濟雅、葉永鋕、楊允承這些提早離世的同志青少年故事串在一起,「我們用浮空投影呈現一節列車,這些長不大的靈魂被困在車廂內,透過車窗回憶經歷了什麼。其實公投結果傷害最大的是青少年同志朋友,因為他們不像我們都已經身經百戰,有抗體了,一兩句質疑他們都會很難過,你說他們要怎麼應對?」

創作就是我們的孩子 

為了未來的彩虹,周美玲知道自己要持續做下去。她推動《六城彩虹》計畫,拍攝成都、北京、檳城、新加坡、香港、台北等華人城市裡同志的故事。「台灣我們已經努力到一個程度了,接下來要改善周圍的環境,華人文化會互相滲透跟影響,所以我先去這些華人城市做他們本身無法去做的事情,去鬆動他們的人權議題。當亞洲周圍環境也開始對同志變得比較包容的時候,我覺得台灣才會更紮實、更穩固地讓同志獲得平等的對待。」(同場加映:呂欣潔,「期待五月之後,同志會越來越被看見 ,能有更多故事跟對話發生。) 

那自己的幸福呢?周美玲笑說,婚是一定會結的,但她們對傳統婚禮和婚紗就敬謝不敏了。在那則影音訪問中,她們被問到未來想有小孩嗎?兩人笑答,「創作就是我們的小孩,已經養不完了,還養到負債!」被要求講真心話的時候,這對拍過一堆浪漫畫面的電影圈神鵰俠侶尷尬對看了幾秒:「講出來很噁心,不用吧!」「半輩子都給她了還要怎樣?」「謝謝噢。」「你毋干嫌啦。」等等,這根本是浪漫的最高級啊!

【寫在同婚上路之前──信件全文】

十二年前,我帶著同志電影《刺青》的預告片去跑校園,來到東部一間高中。課堂上,我發了一份問卷:「請問你第一次聽人說起『同性戀』,人們是怎麼提及『同性戀』的?請把你聽到的形容詞寫下來。」

問卷回收後,經過統計,第一名的答案是:「噁心」,第二名是「變態」,但三名答案是:「不自然」。

我當眾出櫃說:我是個女同性戀,請問你們覺得我哪裡「噁心」、哪裡「變態」、哪裡「不自然」呢?我面帶微笑站在同學面前,攤手歡迎質問。同學們很驚訝、同時又很不好意思笑了,紛紛說:其實妳沒有欸……。

「那麼你想過,關於同性戀的這些刻板印象,是怎麼來的嗎?」孩子們錯愕之餘,開始思考。同時,我也觀察到幾個性別氣質與眾不同的孩子,偷偷在角落鬆了一口氣。

其實,我們這些資深同志,都已是身經百戰的老人了,對於社會歧視,我們的傷口早已結痂,並已長出了抗體與厚繭。但青少年同志不同,他們還沒那麼強大,他們的自我才開始萌芽、性向還在疑惑當中……但如果這社會、這校園、這媒體,仍像過去一樣,用「噁心、變態、不自然」的刻板印象去否定這些青少年,那我們隨時可能會有下一個葉永鋕、下一個燒炭的北一女生、下一個跳樓自殺的楊同學……。

雖然大法官釋憲保障了婚姻平權,但法律的力量,不一定能刨除掉上述的「刻板印象」與「歧視性的形容」,所以,我們仍須持續不斷與社會溝通、仍必須拍更多片子,與更多人分享同志的生命故事;最終我們希望的是,孩子們對這樣的生命形態,再也不必感到愧疚、恐懼、與困惑。願所有人都能相愛相守,都能活出自己、實現自我生命的獨特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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